屏幕前那張麵孔猙獰, 額頭上滿是汗水,眼睛死死盯著顯示屏裡的遊戲界麵, 牙齒緊咬得顴骨抖動。
鍵盤和鼠標被按得劈裡啪啦地作響,卓梓期把自己的手速逼到極限,手指已經傳來發僵的痛感――
然而沒用。 他隻能親眼看著自己操縱的英雄血條耗儘最後一絲。
然後歸零,倒下。
屏幕變成黑白。 而頂著【Liar】那個噩夢一樣的ID,“殺”了他的人血條甚至還剩一半有餘。
像最無聲而極致的嘲諷。 鍵盤鼠標的聲音又響了幾秒,才徒然停住。
卓梓期狠狠地握拳,額頭上青筋綻起,他死死咬牙:“不可能!我隻是失誤了一下……再來!”
他不管不顧地再次創建戰局, 不問意見,直接發出邀請。 對麵靜默。
卓梓期露出有點扭曲的笑:“你就是僥幸贏了我, 沒錯, 你就是僥幸!所以你才不敢接――” 話聲未落。
【Liar】進入自選對戰局。 卓梓期表情驀地僵滯。
他壓下心頭巨大的恐懼,已經有些神經質似的低聲念叨:“不可能,對, 不可能……他的手受傷了, 他已經廢了……他不可能再一直贏我了……” 然而這一局更快。
卓梓期麵前的屏幕再次灰了下來。 “不可能――重來!”
……
灰屏。 “我隻是手抖了!重新來!”
……
灰屏。 “再、再來!!”
……
又是灰屏。 最後一次。
卓梓期張了張嘴, 聲音已經嘶啞得說不出話來。
他已經無力再發出邀請, 恐懼和昔日的陰影像噩夢一樣緊緊纏住他的心, 讓他快要窒息。
那四個字母在幻覺裡扭曲,擴大,像魔鬼一樣追著他。
Liar。
這個人曾經創造可怕得叫人絕望的不敗神話, 是ZXN戰隊、是中國賽區、甚至是整個lol的神。
也是這個男人親手斷了他的電競路,把他從ZXN戰隊驅逐。他成了一條喪家之犬, 沒人敢收留。 於是卓梓期藏起來了,藏在最陰暗的角落。他知道這個男人對比賽之外的任何事情都冷漠得近孤傲, 知道對方不屑和自己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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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隨心所欲地在陰暗的角落裡發泄自己的惡意,編排那個人的汙點……
在每個被昔日噩夢驚醒的半夜,卓梓期都痛恨地咬著自己的拳頭,扭曲而猙獰地期待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像他一樣跌進這肮臟的塵土裡。 那一天終於來了。
神廟坍圮,信民四散流離。 所有人痛哭時,卓梓期一個人在電腦前笑得癲狂,笑得眼淚鼻涕都快流出來了。
他以為自己終於等到這一天,他以為終於輪到他踩在那座坍塌的神廟上,向世人昭示:他才是站到最後的那一個!
然而…… 卓梓期的視線顫栗著,重新落回屏幕上。
此刻那裡麵的仿佛不再是英雄角兒,而是他們兩個人站在峽穀中。他倒在地上,那個男人站在原地,手裡長槍猶沾著他滾燙的血,而那人從頭到尾不為所動,隻冷漠睥睨地垂眼望著他。
像俯瞰最肮臟可憐的螻蟻。 這怎麼可能呢?
那座神廟明明已經塌了,神明明已經隕落。
怎麼可能還能……還能…… 卓梓期僵住。
他突然想到什麼,一種不正常的神經質似的潮紅在他麵上浮現,他緊緊抓住耳麥,聲音嘶啞:“不對!一定不是Liar――是別人!是ZXN戰隊的拿他的賬號,是dida、fengqi或者youup……還有可能是、是肖一煬!”
卓梓期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都亢奮起來:“沒錯,一定是肖一煬!Liar的左手受傷已經廢了――他怎麼可能還有這樣的操作?這一定不是他!” 卓梓期的直播間裡彈幕如流水。
【嗚嗚嗚奶奶您看見了嗎神他又回來了!!】
【這節奏絕了,夢回巔峰】
【讓ZXN瞎眼的來看看,這就是他們放退役的人!放棄這樣的Liar,今年他們還想不想重回王座了!】
【給已故主播卓梓期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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