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
關超婚事定下來的那晚,刮來了那年夏天第一陣涼風。
關家人早早的將圓桌支在了花壇和北房之間,院門和花壇之間很多年前就重新立起了一塊影壁,雖無之前那般巧奪天工,但確顯得院子多了些許氣派。院門和巷子裡的小門都敞開著,隨時恭候著貴客登門。
待客廳的座鐘敲響了七聲,關家大院走進兩人,田家叔侄登門了。
“馮大夫!馮大夫在嗎?”田得利一手拎著一兜子水果,一手拎著兩個點心匣子,站在影壁下衝院裡喊著,田一麥跟在叔叔身後一言不發。
聽到喊聲,馮淑蘭一路小跑衝出廚房:“田師傅來啦,快進來。”
關超跟在母親身後來到了院裡。這是他第一次見田得利。
“這是麥子吧?這才幾天沒見呀,怎麼比上回漂亮了?田師傅,這是我兒子關超。超,叫田叔。”馮淑蘭忙著介紹起來。
“田叔!”關超弓著腰頻繁地點著頭。
“小點聲行不行啊!讓不讓人睡覺啊!”西廂房裡傳出關思禾一聲怒吼。
馮淑蘭歉意地壓低了聲音:“我閨女,您別在意,先進屋。”
田得利始終呲著牙憨笑,仿佛絲毫沒把那句呐喊放在心上。田一麥掃了一眼西廂房,她知道,這樣的房子對於自己,是從來都沒敢奢望過的。她也知道,這寬敞的房子裡,住著個身世不簡單的女孩。
田家叔侄被讓進客廳,關世海也拄著雙拐挪了進來,和田得利兩人彼此寒暄。
飯菜備得,田得利坐在上座,麵對著影壁,右手邊是關世海,左手邊是田一麥,馮淑蘭上桌後坐在了關世海右側,關超坐在了田一麥身邊,還有一把空著的椅子擺在了馮淑蘭和關超之間。
“超兒,去把你妹妹……算了,我去吧。”馮淑蘭站起身走向了西廂房。站在西廂房裡屋窗下輕敲了幾下玻璃,“禾,吃飯了,來客人了。”
“知道了……”房間裡關思禾不情願地回複了一聲。
遲遲不見關思禾,關世海便張羅著田得利動筷。田得利也沒客氣,夾起一塊紅燒肉就塞進嘴裡吧唧著咀嚼了起來。
關超陪著父親連連舉杯,餘光裡,一道白色的人影從西廂房飄出。
“怎麼也不等我啊。”那道人影愉悅地坐到那把空椅子上,隨即抄起筷子,加了滿滿一筷子菜。
“嘴上抹的什麼呀,快擦了去……”馮淑蘭責怪了一句。
關超這才關注到剛上桌的關思禾,一身純白連衣裙,腦後垂著一條油亮的馬尾辮,嘴唇上,塗著鮮亮的口紅。
“口紅呀,好看麼?”關思禾往嘴裡塞了一口菜,漫不經心地答道。
馮淑蘭沒接這話茬,黑著臉介紹道:“這叫田叔,這是你麥子姐。”
“田師傅吧,我見過您,您是醫院看大門的嗎?我叫關思禾,您叫我小禾就行。”關思禾衝田得利微笑著,始終沒有理會田一麥。
眾人對這話皆有些尷尬,唯獨田得利置若罔聞,憨笑著回應道:“嘿嘿嘿,小禾姑娘,真俊,馮大夫老說起你……”
“禾!怎麼說話呢!”關世海一聲低沉的訓斥打斷了關思禾。
“小禾。”一言不發的田一麥突然雙手端起了飲料,局促地對關思禾說道,“你口紅……真好看,在哪買的呀……我回頭也買一個去……”
“別人送的,讓我哥也送你一個唄。”關思禾眼皮都沒抬,漫不經心地回答著。
田一麥尷尬地收回了舉在半空的雙手。
“麥子,你別理她,都是我們慣的……”馮淑蘭對著田一麥勸解了一句。
“麥子姐!”關思禾突然來了興致,一臉壞笑著問了田一麥一句,“你說你怎麼起了個這麼個名啊,田一麥,你是麥子,我是禾苗,你說這倆東西能種一塊麼?”
“瞎琢磨什麼呢!吃你的飯,吃完飯回去睡覺!”馮淑蘭又一次低聲訓斥著身邊的關思禾,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
田一麥低著頭,微微笑了笑,小聲念叨了一句:“龍宮變閭裡,水府生禾麥。”
除了一直傻笑著的田得利,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田一麥。
田一麥緩過神,發現四雙盯著自己的眼睛,頓時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立馬解釋道:“白居易寫的……意思是說,如果洪水治理好了的話,龍宮裡也能收獲禾麥的……”
“學學你麥子姐!你能和人家比嗎?”馮淑蘭瞪了關思禾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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