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那個曾經給他們帶來希望與歡笑,又眨眼將之化為毀滅與絕望的人。
——她可憐的弟弟致死都還崇拜著他。
武士已經不是武士了,他成了一方大名,受人愛戴,百姓交口稱讚,說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明君,因為他帶來了繁榮與祥和。
十年,他還有了一個孩子,將將五歲,聰明伶俐,善良可愛。
——就跟她的弟弟一模一樣。
女孩來到了武士管轄的城池,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穿過那些臉上帶笑的平民百姓,隔著一條長街,和那個小男孩兩兩相望。
身為城主的兒子,小男孩卻並不驕縱,他朝著她笑,臉上帶著可愛的酒窩,仿佛掐一下都能沁出蜜糖。
她也笑,笑容是溫柔的,是疲憊的,是悲傷的,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他。
“姐姐,你的簪花真漂亮,我從來都沒見過藍色的花朵呢。”小男孩天真而又好奇地看著她頭上的花束,如此讚美道。
“是嗎?”她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短刀就藏在衣袖之下,卻沒有出鞘。
男孩遲疑了片刻,有些躊躇又有些期待地道:“您能將簪花賣給我嗎?它真好看,我想把它當做禮物,送給我的母上。”
她取下了頭花,遞給了男孩,在他欣喜的目光中取出袖中的短刀,一同遞給了他。
她微微垂眸,語氣溫柔地道:“鮮花贈美人,寶劍送英雄,這把刀就送給你的父親,可好?”
“好刀!”小男孩自幼耳熏目染,對鑒賞刀劍很有一套,當下揚起笑臉,甜甜地道,“姐姐真好,但我不能白拿你的東西呐。”
小男孩掏遍了全身,拿出了所有的錢財,搖頭晃腦地道:“這些夠不夠?不夠我再回去拿,父上給我的年玉還有一些呐!”
她看著男孩殷殷遞來的銀兩,垂下眼簾,低低地道:“夠了。”
小男孩接過她手裡的短刀與鮮花,再三道謝後一蹦一跳地往回走,十足活潑快樂的模樣。
她沒有過多停留,轉身即走——那不是普通的花,而是被黑巫女灌注了詛咒的媒介,當那個男人拿過短刀時,花就會綻放。
——他們都會死的,不管是那個男人,還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一切的惡果終究有報。
她穿過長街,形單影隻,一切的光影都如潮水般的褪去,於是萬籟俱寂,世界仿佛隻剩下她一人了。
十年,歲月模糊了她的記憶,已經不記得那個當年窩在她懷裡撒嬌的小小孩童是什麼模樣。
她想起方才那個男孩的笑臉,跟她的弟弟是如此相像。
——夠了,夠了,真的夠了。
她如此絕望地發現,哪怕複了仇,她也無法從中解脫的。
於是她摘下了路邊的一朵芍藥花,猛然轉身,快步往回走去。
速度越來越快,腳步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小跑了起來。
她在城主府的門前找到了小男孩。
“姐姐?”男孩眼神疑惑地看著微微氣喘的她,焦急地上前扶住她,道,“你還好嗎?”
“我隻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她在小男孩麵前蹲下,抬起手,持起一朵嬌豔似火的芍藥花,“我這裡有一朵更美的花。”
被靈力凝固了時間的芍藥還含著清晨的雨露,儘態極妍,自帶一股天然的風韻,瀲灩多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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