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執
他指著她肩頭的傷處:“你以為這傷換來的信任,能保你多久?在劉濯眼裡,你終究隻是一把趁手的刀!一把隨時可以為了他的野心折斷的刀!你清醒一點!”
說句實話,小北有些動容。隻因她知道沈挽川口出此言,慍怒急切,皆因心係於她。沈挽川是真的惜才,也是真的為她考慮。
沈挽川所言非虛,甚至字字不容易。但,這一切,她都了然。劉濯於她,何嘗不是利用,何嘗不是棋子?
“沈挽川!我的路,我自己選!是坦途還是深淵,是生是死,皆由我一人承擔!不勞沈將軍費心!”她深吸一口氣,和沈挽川打官腔有點兒打累了,一揮手:“道不同,不相為謀。將軍若無他事,請回吧。末將要歇息了。”
“你承擔?”沈挽川一副要氣昏過去的表情,退後一步,聲音疲憊,估計他也吵累了:“好...好一個‘一人承擔’!陸小北,你好自為之!隻願你...莫要毀了他人,也毀了自己!”
摔門而去,嚇她一跳...
小北緊繃的身體瞬間垮塌下來,胸腔裡十分不舒服,劇烈地咳嗽起來。
燭火搖曳,額角出了層冷汗...苦肉計太難了,以後不用了...
其實沈挽川擔心的都不會發生,她有把握,不會毀了他人的。
小北蒼白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隻因她早已算準。
劉啟,那個被權臣架空,連忠臣都保不住的傀儡皇帝,他骨子裡就怯懦,對北幽更是恐懼。
麵對如今局勢,北漢主動挑釁,打退即可。
主動出擊,攻伐太原?
恐怕在劉啟看來,北漢認了個好義父。
一個北方小國,背後站著的是北幽那頭盤踞北方的惡狼!
主動招惹北幽他絕沒有這個膽量!
劉濯的萬丈雄心,注定要撞上他那位皇兄怯懦的南牆。
劉啟那道措辭十分嚴厲,勒令劉濯即刻班師回朝的聖旨。
果然不出五日,就快馬加鞭被派到了邢州行轅。劉濯被那聖旨上“窮寇勿追”、“勿啟邊釁”、“以和為貴”的字眼,氣的雙目赤紅。
“鼠目寸光!懦弱無能!”劉濯在屋裡來回踱步,咆哮嗬斥,卻又無能力。
很正常,他和劉啟性格像兩個極端。
“固守邢州,嚴防北漢報複……不得擅啟邊釁?”劉濯捏著聖旨,暴跳如雷,底下人怎麼開導都沒用。
“王爺息怒。”小北半倚在軟榻上:“王爺此役之功勳,已震動朝野。野狐嶺大捷,焚敵糧草,破敵主力,乃不世之功。陛下...亦會知曉王爺勇略。眼下班師,亦是保全將士,以圖後舉。”
這幫將軍、副將就硬勸,沒人給堂堂濯王殿下個台階,小北看的都著急,這話本不該她說的,但問題沒人說。她隻是把那被皇權否決的決策,包了一層“顧全大局”,台階遞過去,劉濯自己就會往下走的。
果然,這話說完,劉濯就轉身看著小北:“隻有你!隻有你懂本王!懂本王非為私利,實是為大征社稷著想!!”
是,小北豈止懂他,小北還在算計他。
“回京...也好!本王倒要看看,那些鼠輩如何在金殿之上,麵對本王這份潑天戰功!”他眼中鬥誌昂揚,明顯是想回去風光凱旋了。
“殿下之心,天地可鑒。”小北拱手,一臉敬佩的神情,嗯,再適時的捧一捧臭腳,劉濯心裡肯定舒坦。
“好!那便回京!本王定要為你請功!你這傷,是為本王、為大征受的!本王定要讓你風風光光,讓那些瞧不起咱們的人都看看!”他親自端起案上溫著的參湯,小心翼翼地喂到小北唇邊,動作間是毫不掩飾的親昵。
你看,王爺其實也是很好拿捏的,天天說他不想聽的氣他乾嘛,順毛捋,他還給你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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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開拔,踏上歸途。
邢州城外的原野已悄然染上初春的嫩綠。
隊伍沿著蜿蜒的官道行進。
劉濯的車駕被嚴密的親衛拱衛在中軍,他偶爾掀開車簾,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隊伍前方那騎在黑色戰馬上的身影。
小北的傷未大好,肩頭裹著厚厚的布帶,在馬上坐得筆直,其實主要是因為彎腰太累,去京城道路太遠,還是直著舒服些。她看到劉濯眼光追隨自己了,挺好,劉濯現在有點兒把她當定海神針了。
隻是小北不知道,身後還有另一束目光一直觀察自己,是負責殿後的沈挽川。沈挽川一邊告訴自己,此人心術已偏,攀附權貴不擇手段,一邊又看到她因顛簸而蹙起的眉頭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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