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勇
一個月前,征南大軍尚在籌備,她竟已將觸手伸入江寧,布下如此殺招!這份深謀遠慮,這份不動聲色的掌控力,令人遍體生寒,又隱隱生出敬畏。
“陸監軍消息到底從何而來?”老將不由發問:“上遊之戰確實準確無誤,但...陸監軍是否和南唐勢力有所勾結?”
“劉將軍多慮了,若是有所懷疑,此次進城突襲,可由本將親去。”
深入敵後,毫不給自己留退路。
帳中無人再有疑問。
沈挽川眼中精光暴漲,再無猶豫:“好!就依監軍之計!陳校尉!”
“末將在!”陳校尉挺直脊背。
“命你率本部精銳,多備旌旗鼓號,於南門外大張旗鼓,佯作主力,強攻之勢務求逼真!吸引周顯主力於南城!”
“得令!”
“陸監軍!”沈挽川目光灼灼看向小北:“奇兵突襲,焚毀廣濟倉,此戰關鍵!但也是此戰最險,你親自坐鎮定要小心。”
“末將領命。”小北抱拳。
戰鼓擂響,聲震四野。
江寧南門外,殺聲震天。陳校尉部如怒濤拍岸,雲梯如林,箭雨蔽日,攻勢猛烈得近乎瘋狂。城頭周顯果然中計,親率主力馳援南門,督戰咆哮之聲隔數裡可聞。
與此同時,城外崖山之後密林深處。
小北一身黑色勁裝,臉上塗著汙泥,隻露出一雙沉寂如淵的眼睛。她身後,是王五、高吉安及五百名精挑細選、背負火油硫磺的死士。
眾人魚貫鑽入一個被荊棘藤蔓巧妙遮掩的洞口,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地道狹窄崎嶇,僅容一人彎腰通行。黑暗中隻有粗重的喘息和泥水踩踏的粘膩聲響。小北走在最前,手中一枚夜光石發出微弱瑩綠的光芒,照亮腳下濕滑的石階和前路無儘的黑暗。
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死亡邊緣。
不知爬行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微弱的光亮和隱約的誦經聲,慈恩寺到了!
出口就在枯井之下。王五如靈猿般率先攀上,無聲推開虛掩的井蓋。外麵是寺廟荒廢的後院,雜草叢生,遠處廣濟倉高大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散開!按計劃行事!”小北低聲下令。
死士們融入夜色,分作數隊,借著斷壁殘垣的掩護,直撲廣濟倉。
守倉的南唐兵卒顯然未料到腹心之地會遭突襲,倉促迎戰,瞬間被撲殺。
火油潑灑,硫磺鋪就。
小北親手點燃一支火把,橘紅的火焰映亮她額角那道在黑暗中更顯冷厲的淺疤。
她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引火之物,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燒!”
火把脫手,劃過一道刺目的弧線,精準地落入浸透火油的麻袋堆中。
“轟——!!!”
烈焰驟然掙脫束縛,衝天而起!
熾熱的氣浪翻滾咆哮,瞬間吞噬了整座廣濟倉。
火舌瘋狂舔舐著夜空,將半個永寧坊映照得如同白晝!
濃煙滾滾,遮星蔽月!
“糧倉!火!永寧坊起火了!”淒厲的呼喊瞬間撕裂了江寧城夜的寧靜,南城守軍的意誌潰散。
南門城頭,正與陳校尉部激戰的周顯猛地回頭,看到東北方那焚天的烈焰,目眥欲裂:“中計!回援!快回援永寧坊!”他狂吼著,調兵遣將,南城防線瞬間出現巨大混亂。
一直在城外高地密切觀戰的沈挽川:“全軍聽令!破城!”
蓄勢已久的沈部主力如同決堤洪流。
朝著南門混亂的防線狠狠撞去!
雲梯再次豎起,這一次,再無人能阻擋這股鋼鐵洪流!
江寧城,破了。
然而,城破並非終結,而是更慘烈巷戰的開始。
退入內城的南唐殘兵在周顯瘋狂的督戰下,依托街巷房屋,展開逐屋爭奪。
小北率領的奇兵在點燃廣濟倉後,立刻陷入重圍。
周顯顯然意識到這支“縱火隊”才是心腹大患,調集重兵瘋狂圍剿。
狹窄的街巷中,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王五、高吉安渾身浴血,護在小北身側。
“監軍小心!”高吉安嘶聲怒吼。
彼方人多,小北小隊人少,手裡飛劍一支支射出,已是捉襟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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