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的夜裡實在是熱鬨，已經月上三更，整個積善坊以及後麵的章台街依然人流如梭。絲竹聲，唱曲聲和篩子搖晃，牌九落在桌麵上的聲音交雜在一起，甚囂塵上。
傅竹衣和卓全兩人快速行走在屋頂上，下麵的吵嚷聲太響，足以蓋過足尖接觸瓦片的聲音。
他二人都穿著夜行衣，趴在德旺莊北邊的屋頂上往下看。
“張捕快，這麼快又回來了。”
看門的打手看到張二去而複返，身後還帶來一群人，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我來翻本。”
張二揚了揚手裡的錢袋。
“哎呦，歡迎歡迎，裡麵請。”
打手正要放人進去，那個曾經攔下過傅竹衣的“膏藥”走了出來。
“翻本？你帶了多少本錢能翻回來？”
他迷瞪著一雙小眼，不屑地說。
“一整袋的錢，還不夠麼？”
張二晃了晃錢袋。
“給我瞧瞧。”
膏藥伸手要搶。
“做什麼？進了門，上了賭桌自然有分教。”
膏藥給站在右邊的打手使了個眼色，小嘍囉劈手就把錢袋搶了下來。
解開繩子，借著門燈一瞧，除了最上麵兩塊碎銀，餘下的都是灰色的石子兒。
“張二爺說笑了，您這點錢連還今早的賭債都不夠，還想用石頭冒充銀兩翻本？哈哈，我們德旺莊不是善堂，別說你隻是一介捕快，就是衙門裡的老爺來了，沒有本錢也別想進門！”
現下是整條積善坊最熱鬨的時候，膏藥故意叫得大聲，街上好多人都朝這裡看了過來。其中不少人是認得張二的，不由得議論紛紛，說怎麼捕快還被賭坊的人給小瞧了。
“好！既然你撕破臉，我也不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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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二扒開穿著的便服，露出裡麵的公服和挎刀。
“有人報官，說你們德旺莊與江湖上一些不三不四的門派勾結，給江洋大盜銷贓！識相點就讓大爺進去查一查，不然有你們好看。”
說話間，他身後的幾個男人也都露出公服，原來都是衙門裡的老捕快，正是和張二交好的那一群。
“張捕快，不要信口開河。我也不是頭一天吃這行放。衙門搜捕是要有文書的，你要搜賭坊，先把文書憑證拿來我看。”
膏藥還真的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積善坊上那麼多家賭坊，哪家背後的大老板不是手眼通天，很多甚至是朝中勳貴乃至皇親國戚。上回傅竹衣都沒能在這裡討到什麼好處，何況他們幾個。除非他們也有一個做戶部侍郎的爹。
“刑師爺。”
此時，一直立在張二身後的老牛上前一步。
“這不是牛爺麼……你怎麼也跟著這些不懂事的瞎鬨。”
臨安城裡知道膏藥姓氏的人不多，老牛算是其中一個。
刑師爺總算賣幾分老捕快的麵子，和他走到旁邊人少的地方談話。
“刑師爺，我也不想把事情鬨大……你們賭坊這段時間收的抵押物品裡，混進了不少宮裡的東西吧。上麵的意思是不動聲色把東西交出來，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
聽到老牛這麼一說，刑師爺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萬分古怪。
老牛做慣捕快，以為自己說到了點子上，於是繼續懷柔政策。
他隻是想幫忙徒弟訛一訛對方，好讓他們把淑妃娘娘的那根珠釵交出來，卻不想真的歪打正著，觸到了德旺莊的核心秘密。
張二心急如焚，然而老牛和膏藥從一開始的低聲交談，變成了爭執，到最後膏藥甚至推了老牛一把。
“老牛，我勸你最好少管閒事。這裡麵牽扯太多。別說你的麵子不夠用，便是安然本人來了也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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