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藤蔓交織,彼此纏繞,糾結出座位的形狀。
他走上前,坐下,猶如坐在自己的王座上一樣,然後向默不作聲跟上來,單膝跪在座位下的朋友,和妻子,伸出手。
儘管皇帝不發一言,他的皇後和宮廷主教卻知道他要的是什麼。
兩瓶色澤不同的藥劑分別由兩人掏出,一瓶顏色淡紅,就如由餘暉花花瓣中擠壓出的花汁;另一瓶顏色暗綠泛黑,散發著不容錯看的邪惡氣息。
一瓶是濃縮的安眠藥劑,另一瓶是附帶詛咒的永眠藥劑。
兩種藥劑的區別其實不是很大,常常會出現在謀殺場合。
昆廷大帝拿起一瓶,毫不猶豫飲下,然後打開另一瓶,同樣一飲而儘。
“想睡了嗎?”宮廷主教不等他的陛下喝完,就忍不住問。
“有沒有效果?”皇後同樣追問,“陛下!描述下效果!”
雖然都很關心藥效,這兩人關心的卻是藥效的不同側麵。
昆廷大帝忍不住笑起來,為自己年幼時就認識了這樣的朋友感到高興,為自己慧眼識珠挑選出這樣的皇後感到高興。
“感覺,”他用脹痛的大腦思索,慢慢道,“喝撐了。”
“現在最適合的回答是這個?!”等答案的皇後有點抓狂。
她直接伸手去抓昆廷大帝的手腕,想用體感測量自己丈夫的脈搏。
昆廷大帝任她施為,對她道:
“模板聖跡項目,無論如何都必須進行下去,至於資金,朕的私庫鑰匙已經給你,在朕醒來前,或朕醒不來,裡麵的所有你隨意取用。”
“陛下!”皇後還沒說話,宮廷主教就大聲上諫,“請不要說這種話!”
於是昆廷大帝也看向他。
“歐內斯特卿,你是朕永遠的摯友。”
“陛下!”
“朕的榮耀一半屬於你,朕的夢想……那本就是你我兩人的夢想。”
“陛下……”
昆廷大帝改變了口吻,他眼角紋路展開,使他更像年輕時候。
“朕尚未有子嗣,朕那幾個兄弟留下的孩子都並非可造之材,一旦朕有所不測,這個國家朕托付與你。”
言罷,他向宮廷主教伸出手。
他們對視片刻,兩個老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就如他們年輕時一樣。
昆廷大帝終於打了個哈欠。
飲下一瓶濃縮的安眠藥劑,又飲下一瓶含有詛咒的永眠藥劑,接著花了這麼長時間,他才打了個哈欠。
“朕有些乏了。”
昆廷大帝說。
“如果一切順利,三個月後打開這間密室,所有都會得到解決……”他語速變緩,沉重的,多年未有的困意,一點一點從他冰冷的胃部湧上腦中,試圖將他拉入某個黑沉的水底。
他不得不多花些時間,去思考自己到底想講些什麼。
“三個月後……”
昆廷大帝重複這句話。
“你放心,”從脈搏確定兩種藥劑至少有一種在生效的皇後,鬆開他的手,斬釘截鐵道,“三個月後我會告訴你,陛下,你私庫的錢都花得一乾二淨了。”
“三個月後……”歐內斯特・惠特利已經不是當年隨口發出豪言壯語的年輕人,他握緊昆廷大帝的手,隻道,“三個月後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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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落,王座上的皇帝已經闔上眼,沉入幾十年裡的第一次酣睡。
宮廷主教和皇後沉默退出這間密室。
這是一場儀式,白晝來大教堂參拜的信徒,他們的靈性將彙入儀式中,維持皇帝重複他多年前那場長達三個月的長眠。
因為多年前,尚且年幼的皇帝能夠在三個月沉睡後醒來。那麼用儀式進行概念上的重複,如今的皇帝也能在三個月沉睡後醒來。
應該如此,應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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