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偽物
他一向是一個懦弱的人。武功不高,長相平凡,性子說好聽一點就是溫和老實,難聽一點就是軟弱可欺。因此,即使作為大師兄,同輩的師弟師妹們沒一個看得起他,“大師兄”向來是他們使喚他的名目。
他也曾感到委屈過,也曾小小的抱怨過,但隻能換來一身取笑,至於反抗,他是萬萬不敢的。久而久之,他已經習慣於唯唯諾諾的姿態了。
因為魔教頻繁的運動,武林中的氣氛日益緊張,各正道門派聚集舉辦了武林大會。最後選出的武林盟主還是很有能力的,針對魔教作出了種種部署,雖說不能將魔教斬草除根,但一定程度上遏製住魔教的擴展。
然後有一天,盟主給他的門派裡下達了一個重要任務:混入魔教總壇,竊取情報——這任務說白了就是送死。“紫霞霧,碧玉水,極樂林,奈何橋,須臾山,黃泉,神木,六道,此之謂輪回。”這句口訣隻要是行走江湖的都知道,要想進入輪回教的總壇須臾山,首先第一道“紫霞霧”就可以令無數人铩羽而歸了。再來,輪回教現任的教主可謂是惡名遠昭,撞見他的江湖人除了死還是死。
進入須臾山=服用輪回丸=被輪回教控製
遇見魔頭=死
以上恒等式令那任務變成了燙手山芋,他所在的門派七星劍門也算是個鼎鼎有名的大門派,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門主和長老們拉不下臉去糊弄盟主:舍不得門派中的精英弟子,卻又不能派一些無名之徒去做樣子——知道他們想到了他,頓覺豁然開朗。
他是二十九代的大弟子,名分上是絕對夠的,天資不高屬於那種失去也不會心痛的,。長相更是混入人海便尋不著了 ,於是他就這樣被“委托重任”地上路。
即使門主和師傅再怎麼將他所要做的事升華,他知道他被放棄了。雖然有些難過,但服從的慣性讓他聽話地收拾好行李,麻木地向須臾山進發。
然後,他遇見今生今世然他忘不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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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見那人,他驚呆了。因為他根本無法想象傳說中殺人如麻嗜血成性的魔頭竟然、竟然是這麼一個、一個……他匱乏的頭腦想象不出任何足以形容對方那驚世之容的詞,整個思維一片空白。
見對方望了過來,他下意識地垂下頭縮起腦袋,像個做錯事的被抓包的小夥子般無錯地漲紅了臉。他聽不到任何聲息,但風的流動已經告訴他:對方已經來到了他麵前。
然後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他根本沒想過他還有醒來的機會——有人告訴他:這裡是須臾山,以後你就安安心心地呆在這裡吧。
他不解,那個人——那是個臉上戴著黑紗的女人,似乎看出了他滿頭的疑問,冷漠地拋下一句就離開了。那句話他一直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是他在 須臾山存在的意義。
——我不管你的過去。從今天起,你就是偽物,供教主觀賞玩耍。記著,不要讓教主厭煩你,也不要讓教主太喜歡你,會沒命。
那時候的他聽不懂,但之後的日子向他展示了一切,他明白了何謂……偽物。
那人看著他,永遠隻是在看著一個人的影子,他就像是一幅畫、一個花瓶擺在那裡讓那人觀賞。那人對他很好,事實上他呆在須臾山的日子比他過去幾十年加起來還要好,他閒來無事練功,那人甚至願意為他尋來各種珍品重塑根骨,讓他去將另一個門派的武功發揚光大。但這種好就像是收藏家將自己喜歡的花瓶打磨上蠟,純粹是為了使花瓶更好看一些。
——當他意識到那其中的不甘後,他知道他開始貪婪了。他不甘做一個偽物,不甘做一個替代品,他從不敢妄想去得到那人,隻是希望當那人看著他時,僅僅隻看到他而已。他看過被那人厭倦後的下場,也知道當偽物達到“以假亂真”的時候,那人會怎樣欣喜地將偽物肢解,去填充那永遠填不滿的頭骨。但這些並不能讓他感到害怕,反而讓他不甘更上一層。
很想知道,被那人如此眷念的“洛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他在這樣想的時候也在可悲而不堪地慶幸著:幸好,“洛繹”已經死了。
直到有一天,亡夫人領了一個人到他們麵前。他以為那將會是他們的新同伴,一個新偽物——這次的偽物會有什麼像呢?眼睛、鼻子、還是嘴巴?
接下來一切搜亂了套,他以為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日子被體無完膚地打破。
那是“洛繹”的孩子,他茫然地想著,是“洛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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