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命（5）
短暫的間隔時間隻夠受傷了的謝雲拖著同樣腿部受傷的楚淩跑進中間靠後的一間屋子裡關好那扇破爛的房門，再想往後跑那是不可能的了。
不過幸好，小屋裡麵有自來水管，鏽跡斑斑的水龍頭擰開之後多多少少還能流下來一股細細的水流，而呂英他們從前麵一個一個的搜過來，也需要一些時間。
謝雲這個時候才借著太陽下山時的幽暗光線看清楚了楚淩腿上的狀況，殷紅的血液已經打濕了加厚西裝的大半部分，紮著傷口的地方甚至在滴滴答答的往外滴血……
在一顆釘進肉裡的子彈和一根戳進肉裡的鋼管相比之下，那顆小小的鋼頭子彈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謝雲忍著肩膀傳來的陣陣疼痛動手要解開纏在楚淩腿上的西裝，沒想到手卻被楚淩抓住了。抓著他手腕的力道很小，謝雲順著那條此刻白的不正常的手臂向上看，入目的便是楚淩白的發灰的一張臉。他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乾裂的地方裂開一道道血口，卻也詭異的沒有血絲流出來，再往上看，往日神采飛揚的眼睛如今灰蒙黯淡，甚至隱隱透著死氣，卻仍舊是倔強而堅定的看著謝雲。
楚淩上下動了下喉結，嗓子裡乾的像要著火一樣，卻不想喝水，隻是用虛弱嘶啞卻略帶急切的聲音勉強對謝雲一字一句的說道：“來不及了，你別管我了。你從窗戶出去往廠房後麵走，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陪著我待在這，一會兒他們進來亂槍掃射之下你必死無疑。”
“你他媽給我閉嘴！”謝雲看著楚淩腿上的傷和他此刻的精神狀態，心情沒來由的煩躁起來，他冷淡而強硬的低吼一聲，氣色堅決的臉上看著楚淩的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燃燒著可以鼓舞心神的樂觀的火焰……
楚淩沒想到謝雲會忽然爆發，他神色複雜的看著謝雲那堅強的讓人忍不住燃起希望的臉色，慢慢的抿緊了嘴唇……
他隨後把楚淩抓著他的手掌輕而易舉的從自己手腕上挪開，目光形若有質的深深看了楚淩一眼，接著便單手利落的拆開了纏在楚淩腿上的西裝。“清理好傷口後我們需要從後麵再跑回原來的那個地道。那裡是唯一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是最安全的，我們可以在那裡等著救援過來。”
還回去？在一個廢了一條腿一個殘了條胳膊的情況下？
楚淩嗤笑，“你覺得我們兩個再平安的回到那裡的幾率有多大？”
謝雲撕開了西裝一邊的袖子，沾濕之後小心快速的擦拭著楚淩小腿上的灰塵和血汙，聞言他抬起頭來，認真得不帶一點自欺欺人的回答楚淩，“不到40%。”
“既然知道你還天真的要這麼做？謝家的家主什麼時候這麼沒大腦了？”楚淩靠牆喘息著刻薄的挖苦，但看著謝雲仍舊在繼續的動作，蒼白臉上涼薄的神色終究變成了一聲歎息，他閉上了眼，輕淺的聲音帶著提醒規勸的味道：“如果是你一個人立即離開，活下來的機會就會很高。你走吧，沒必要為我一個背叛者做到這一步。”
“雖然是你把我的行蹤透露給他們的，但相信我，呂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他不會因為你幫了他而放過你。因為你畢竟――是謝家的人。”謝雲意味深長的深深看了楚淩一眼，重新低下頭忙活手上的動作，無奈一隻手再怎樣也是不夠用的，這時間卻是不肯等人的。所以他隻得忍著肩膀上的槍傷抬起另一隻手來一起動作，“所以，你必須跟我一起走。”
這根本就是所問非所答的幾句話讓楚淩無奈的把頭後仰靠在了身後殘破的牆上，眼睛卻是盯著謝雲，淡漠的臉上也是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你帶我一起走，你就會死！”
“如果我要怕死，就不會回來救你！”謝雲停下手中的動作猛然抬頭惡狠狠瞪著一雙怒火中燒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這個混賬男人，被抬高的聲音帶著怒氣帶著煩躁帶著擔憂還有那在跟時間賽跑的緊張，他緩了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翻滾燃燒的怒火，線條深刻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來，也開始泛白的嘴唇張合間一字一頓的說：“既然回來了，還替你挨了顆子彈，我現在又把你扔在這，那我回來還有什麼意義？”
聞言楚淩怔怔的看著眼前這個之前自己痛恨萬分此刻卻又複雜的不想他跟自己一起死掉的男人，看著此刻從他也開始順著衣服往下滴血的傷口，看著他堅定到不容人說一個“不”字的臉色，心裡亂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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