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我要回到慶慶身邊
卻說西門慶經過一而再、再而三的希望破滅後,已意念喪儘,了無生趣。
辛老漢托人往清河縣帶去消息,不久玳安兒與張鬆兩個趕來接他回去,他卻始終一言不發、死活不肯動身。玳安兒顧著生意,不可久待,隻得留下張鬆貼身照料他。
一日,崖上來一位身批袈裟、手持錫杖的矍鑠老禪師,自稱普靜。張鬆見他法相莊嚴,便請他入迎仙閣來,與西門慶開導一二。
不料普靜禪師一與西門慶照麵,便揚聲叫道:“那西門業主,你可醒悟了麼?”西門慶如遇當頭棒喝,猛然驚坐而起,旋即匍匐跪倒在普靜腳邊,抽泣不止。
普靜又道:“神仙法術,不過虛假幻象,實乃癡毒邪行。經雲,如實知一切有為法,虛偽誑詐,假住須臾,誑惑凡人。你既已看破諸相,拋卻凡想,何必耽於此間幻境,不如隨我往彼岸去,彼岸有自在菩提。”
西門慶聞言再三叩拜,而後起身雙手合十道:“弟子業已醒悟,師父度化我罷。”張鬆唬的驚叫出聲,抱住西門慶腿哭叫“使不得”,勸道:“你不等我哥了?你怎的便負了他去?”
西門慶卻不為所動,恭敬跪在地上,由普靜與他剃頭,摩頂受記。普靜賜他一個法名,喚作明悟。西門慶聽見這個字眼兒,麵色如常竟無波瀾,卻把張鬆恨得捶胸頓足,又好一場嚎啕。
而後普靜領明悟輕身而去,待張鬆叫來辛老漢與眾鄉民,二人已悠然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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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應悟這頭兒,他走後,紀曉聰一腦袋問號,又一琢磨,忽覺不對,便下了床,自己推著輪椅,到徐應悟病房來看。徐應悟卻不在,徐爸爸見了紀曉聰,反倒問他徐應悟去哪兒了。兩人一通氣,都覺得不大對勁:這人真摔著腦袋了?他不會跑去出事地點了吧?又等了半小時,還不見徐應悟回來,打電話也不接。徐爸爸不放心,便請紀曉聰帶路,自己開車去蓬萊找他。
此時此刻,徐應悟剛打出租車上下來,正從八仙渡口沿著仙境路,往蓬萊景區方向一路找過去。走了十幾分鐘,果見一段護欄顏色與別處不一樣,顯然是新裝的、才刷的銀漆。徐應悟跨過護欄,站在崖邊伸頭往下看。夜色掩映下,雪白浪花拍打著赭石山崖,海風吹得他身上寬大的病號服鼓成胖胖的一個球。他深吸一口潮濕微鹹的夏夜空氣,望著幽冥般深邃的夜空想,從這裡跳下去,就能回到慶慶那邊了吧?
徐應悟又想起他被鎮靜劑拉入昏睡前獲得的那項頓悟:慶慶和紀曉聰同一張臉,因為慶慶是書裡的人物,原本沒臉,徐應悟眼中他的模樣,是徐應悟自己腦補出來的。那他自己呢?打從慶慶第一眼看到他,就覺得他是應二哥,徐應悟和西門慶打小兒認識的應伯爵是同一張臉!這怎麼可能?他怎麼會和書裡的、沒有臉的人,是同一張臉?除非——他也沒有臉,他自己也是書裡的人!
徐應悟,徐應悟,他應該悟什麼?色即是空嗎?“一切唯心造,應作如是觀”,他所在的世界,也不過是另一個虛構的二維空間。是啊,憑什麼慶慶的世界是假的,他的就一定是現實?就憑慶慶那邊是古代、他這邊是現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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