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精母血,塑造你身,你這血肉之軀,你這一身的本事,是誰給你的?難道都是天上掉下來的?!”
魏太妃切齒扭曲,嘶聲,死死盯著她這個讓她失望的孫子,“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你究竟憑什麼扔到一邊?啊?!”
一句一句詰責,恨極瘋狂的質問,燕長庭一動不動,冷眼看著。
最後,他閉目深吸了一口氣。
片刻,“鏘”一聲,他替魏太妃抽開手中那柄劍的劍鞘,將其抬起,對準自己的左臂的關節位置。
“我幼年苟且,而後仰賴沈氏而生,”當然,他知道,這一身本事,是因魏氏而得授,故,他願意以一臂相還。
好,如果一定到算清楚,那就以一臂償之!
斷臂之後,是死是活,前者是天命,但倘若活下來,就歸他了。
燕長庭捏著劍刃,手指鮮血滴滴答答淌下,他終還是有了表情,眉目隱忍,片刻鬆開。
他告訴魏太妃,他能活下來,能長得這麼好,可不全魏氏的功勞的!
燕長庭此舉,徹底激怒了魏太妃,她冷笑:“好,好,好極了!!”
魏太妃挾劍,重重一刺,燕長庭毫不猶豫迎上!
鋒銳的劍刃刺進皮肉,鮮血濺出來的一瞬,魏太妃嘶喊一聲,她死死盯著燕長庭,後者不躲不避,她忽笑出了聲,哈哈瘋狂仰天大笑。
魏太妃扔掉長劍,“好啊,好啊!你滾,你給老娘滾——”
在嘶聲的厲喝中,燕長庭闔目片刻,決然掉頭,冷著臉快步衝出房門。
……
他出來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箐。
東屋的響動有些大了,驚動了她,沈箐坐不住,急忙迎出房門外。
夜很黑,風有些涼,小小的抱廈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熟悉的身影站在門邊,一雙暖褐色的杏眼帶著擔心。
——怎麼了?
燕長庭搖了搖頭。
所有的強悍冷然,在這一刻崩瀉,他喉頭忽一哽。
燕長庭這一輩子,親緣淺薄,接觸到的善意更幾近於無。
或許還有僅存的點點溫情,譬如師父,譬如其他,譬如他也不是沒有渴望過的血脈親情。
但,這二者一切,都絕不能與她相比分毫!
他的心一半冰冷,一半火熱,他在苦難中掙紮,是她伸出一雙手,把他拉到她身邊來。
在他最激懣的時候,是她日複一日的開解他陪伴他。
他甚至在她肩膀落淚過。
她教會了他很多東西,一路攜著他的手,走過兩輩子,直到如今。
在她的麵前,他永遠都不需要有任何顧忌,因為他確信,不管他什麼模樣,她都不會嫌棄他。
為了她,他可以拔劍自刎,為了她,他可以不顧一切!
種種當年,前世今生,翻湧交織,燕長庭廢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壓住這一刻洶湧的情緒。
他定定站著,一瞬不瞬凝望著她,“阿箐,我們明日就去嶺南。”
他聲音有些啞,話罷眼睫顫抖了一下,垂下眼瞼,他低聲說:“魏太妃,是我親祖母,宏文太子是我伯父。”
“原來是這樣啊!”
也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不過沈箐乍聽他親口證實,還是麵露訝異。
於是燕長庭把當年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他低聲說:“是師父讓我別告訴你的。”
燕長庭的師父,就是沈箐的祖父,燕長庭一身本事,皆沈祖父精心所授,當年沈箐還借機蹭了不少課。這麼說來輩分還有點對不上,不過沈箐這個不吃虧的表示要各論各的,沈祖父見燕長庭沒意見,他也不管了。
“祖父啊?”
沈箐倒挺理解的,她再機靈,當年在沈祖父眼裡也隻是個小女孩,最重要的這可不是小事啊,一旦泄露麻煩就大發了,知道的人當然越少越好。
“這樣呀,”沈箐偷偷瞄了東屋一眼,沒瞄到什麼,不過她總感覺後背冷颼颼的,趕緊拉著燕長庭進屋,她早有心理準備,也沒太驚訝,反而燕長庭剛才說的,她托腮想了一會兒:“明天就回去?準備去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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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魏太妃同意不同意之類,剛才那陣勢,她也不用問了。
不過她認為,燕長庭是成年人了,他有權利決定自己的去留。
她問準燕長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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