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決定留下實習生的時候，就有同事勸我。
說這小姑娘眼睛亮，性子野，是個心狠手黑的主兒，以後容易反咬我一口。
我給她的實習生考核蓋了全A，笑著說：
“有闖勁兒是好事，說明有上進心。”
她是真的有上進心。
轉正沒多久，一向疏離嚴苛的上司袁總對她青睞有加。
又將我完成的項目功勞挪到了她頭上。
她確實像我，就連審美都那麼像。
不但看上了我的項目，
還看上了我的上司男朋友。
列車檢票的聲音在候車室響起，我最後回望一眼這個我待了五年的城市車站。
畢竟，這裡有袁衡起。
離開這裡的決定，其實做得很突然。
月初的時候，公司發季度項目績效。
一個我全程從策劃跟進到收尾的大項目。
隻因在最後階段，我把收尾工作交給了新來的實習生。
清算時，這個項目百分之九十的績效，都安在了她頭上。
明明是我花了兩個月完成的工作。
秦總看著我滿臉為難：“安總監，這是袁總的意思……”
這個實習生學妹是我強行掛名進來的。
當時也是想幫她一把，給她個露臉機會。
沒想到，我兩個月辛辛苦苦的打拚，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
秦總歎口氣，“袁總說許凝露是優秀的新人，項目績效的分配上要多加鼓勵。”
許凝露是我的實習生學妹。
袁總，袁衡起，是我談了五年的男友。
站台上涼風颼颼，我找好車廂隊列，開始刪手機裡的合影。
袁衡起說辦公室戀情嚴重違反規定，我們五年戀愛都是地下狀態。
連合影的機會都是我求來的，更不允許發社交平台。
他避嫌到人人都以為他討厭我。
連他直接挪了我的項目績效，大家都覺得無甚奇怪。
刪著合影又想起清算績效的那天。
我壓著火氣，走到走廊上給他撥打電話，毫不意外地被掛斷。
這五年，他幾乎從不在公司接聽我的電話。
但消息秒來：“我在忙。”
但我這次不是給他打電話談情說愛的，我徑直奔向他的頂樓辦公室。
卻在大堂的格子間，看到了他驕矜的身影。
隔著玻璃格擋，他正弓身指著電腦給許凝露講解著方案。
許凝露彎腰湊近，圍巾的流蘇撩撥著袁衡起的脖頸。
他年紀輕輕就坐穩了K城集團分部老大的位置，寥寥幾年被紐約總部高度認可，能力自然是佼然不群。
一開始我也總想聽他給我講些方案。
但他總是皺著眉拒絕：“我真的很忙，沒空教這些小兒科的東西。”
我犯了錯麵臨處罰時，他也從不插手：“教訓越痛，道理越明白。”
可他卻能對連數據透視表都不知為何物的許凝露，耐心溫柔地講著基礎方案。
他的手邊，是我每天早上給他送的便當。
他不喜歡我去辦公室找他，我就每天早起做好便當，買通五樓的食堂阿姨讓她幫我送給他。
“好餓，袁總，能不能把你的便當給我吃？中午我再請你吃飯。”
許凝露指指我的便當盒。
“拿去吧。”袁衡起沒有多看一眼，邊回郵件邊示意。
許凝露笑得眉眼彎彎，打開便當盒，咬上一口牛腩，誇得讚不絕口。
放下筷子時，又細致地將筷子放在了袁衡起筷子的旁側，
於是那兩雙筷子，便親密地挨在一起。
我忽然覺得，沒有再質問袁衡起為何這樣分配績效的必要了。
我轉身下了電梯，剛回電腦前就陷入一片漆黑。
連日暴雨，公司停電緊急通告居家辦公。
我摸著黑下樓，看清了那一雙身影。
袁衡起撐傘護著許凝露走向他不遠處的車。
我像隻落湯雞一樣，狼狽回到家，袁衡起的電話也來了。
“筱藝，”他說，“我想著你有傘，平安到家了吧？”
他的背景音是許凝露沏茶問他要不要放點薑絲的聲音。
“今天的午飯換成了番茄牛腩。”我捏緊了電話，“好吃嗎？”
“唔……好吃的。”他含糊不清地敷衍我。
我掛了電話，看見許凝露更新的朋友圈。
一室溫暖中，兩隻手臂正對飲薑茶：“有人罩著的感覺真好。”
我點了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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