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遊泳館
話局還未散, 夜空遠遠滾來兩聲驚雷,風霎時變向, 樹葉沙沙如敵伏四方,雨已近。
大媽大爺們頓時散去,嘟囔著:“怎麼忽然變天了。”
那中年阿姨還回身問了塗藍塤一句,“小丫頭要不要去我家拎把傘?”塗藍塤笑著婉拒,阿姨也沒再邀,拎著小皮包和買菜袋走進單元門。
樓下隻剩塗藍塤一人一鬼,還是借N的光繞過小區門禁,車停飯店附近了, 疾疾走過五分鐘腳程的窄路, 繞上大街, 終於,開門登車的前一秒, 一滴雨點砸上塗藍塤的天靈蓋, 涼意沁入頭發絲。
“嘩啦啦”一陣響,雨霎時綴連天地,銀灰捷達成了一方可棲身的庇護所, 塗藍塤用手機給電腦發消息:姐妹, 查查湯鵬安的老婆,據說失蹤了,住址尚景府城九棟一單元。
放下手機,她忽然一拍額頭,“菜忘取了,還在飯店呢。”
車裡沒傘,塗藍塤就把外套脫下來,罩在腦袋上, 一條腿剛跨出車門,衣服就被扯掉,手法輕快準,連根頭發絲都沒被拉鏈刮到,轉頭一看,外套握在N手裡。
他表情自然,不像奪了她的“傘”,倒向幫她掃了頭頂的灰,施恩似的,“就這麼去。”
塗藍塤忍不住小聲:“你變態啊,外麵雨下那麼大。”
是大得不行,風擋玻璃都被水簾糊成一片,車窗起了霧,她腿剛伸出去兩秒就鞋麵就濕透,秋夜寒氣絲絲滲進來。
什麼癖好啊,喜歡看人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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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坦然看回來,外套往她這遞了遞,“可以穿,但不能用來遮雨。”
說到一半他又收回去了,毫不在意塗藍塤裡麵是件很薄的衛衣,“你不想穿的話,我也沒意見。或者你拿它擋一擋打包袋也行。”
換句話說,這場雨她淋定了。
糖醋裡脊不能挨澆,但是塗藍塤可以,不光可以,還不澆不行。
你個狗人,不對,狗鬼。塗藍塤用目光暗暗罵N,卻被對方逮個正著,那雙破碎的眼珠掃過來,帶著點沒有溫度的笑意,她頓時敢怒不敢言,一把扯過外套,往身後一披。
N:“錢不用還,床墊算我買的。”
塗藍塤想啐他一口,但表情不由自主明亮一點,關門力度都減小了。
從飯店取回來的是個大袋子,裡麵餐盒層層疊疊,撐開了袋口,這家店附庸環保之風,餐盒竟然是紙的,一出店門,千點萬點雨珠劈頭蓋臉,塗藍塤把外套罩在外麵,抱著往車裡跑。
這下半乾變成全濕,她衝進車裡的時候,衣衫濕透,頭發絲粘著臉皮畫波浪,最後一點火氣也被淋滅,軟軟癱在車座裡。
塗藍塤剛想抽張紙擦擦臉,又被N按下,“別擦,自然乾,能留點雨氣。”
說著,兩根長指伸過來,從她臉側滑到耳後,發絲被輕輕掖好。不知有意無意,N收手的時候還拂過了她的額頭,留下一串比雨更冷的陰涼。
她兩眼一瞪看著車頂棚,沒有質疑或反抗的氣力,他是個活爹,喜歡乾什麼就乾什麼吧,“能回去了吧?”
N斜靠在車座和車門的角邊,他不知道什麼毛病,車窗開了半段,雨點飛濺著往裡拍,都落在這鬼魂的肩頭,良久,一笑:“不能。”
冷風灌得塗藍塤直打噴嚏,她裡麵的套頭薄衛衣濕透了,衡量再三,還是穿上濕了大半的外套,好歹內襯還剩點乾爽的意思,不過兩廂水汽傳遞,摩擦感也開始滯澀,這一身注定是乾不透了。
可能是憐憫落湯雞,N抬起眼皮,“天黑了,去遊泳館,我來開車。”
說完,鬼影消失在原地,塗藍塤拖著濕漉漉的身體爬到副駕駛,N轉瞬出現在駕駛位,車子自動點火發動。
她還想給自己爭取點權利:“哎,你會不會速乾脫水之類的技能,我衣服還濕著呢。”
N耐心得出奇,也氣人得出奇:“會,但不能給你用。”
下一秒,油門被踩動,銀灰老捷達以一個危險但流暢的弧度倒行調頭,幾乎是擦著附近臨停車上的灰粒,從窄窄的停車位中駛入側路,朝遊泳館方向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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