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完顏斡本、紇石烈太宇,以及其他諸如撻懶、銀術可、蒲家奴等其他大臣武將也聽了個清楚。
就連後麵房舍中的小國主夫婦,乃至於一些邊緣人士,也都能大約理解秦相公的意思。
首先,人家秦會之當然是在提醒人心的問題,要這些金國權貴不要拿耶律馬五的忠義當什麼可利用的東西。
其次,卻也是在拿耶律馬五暗喻自己,要這些人不要輕易拋棄他秦會之。
否則,人心就徹底散了。
當然,這裡麵還有一層隱含的,隻能針對寥寥幾人的邏輯,那就是眼下這個逃亡朝廷是借著四太子主動殉國的那口氣,借著大家求生北走的那股力來維持的,平衡其實是非常脆弱的。而這個脆弱的平衡,則是由希尹-國主-烏林答贊謨,外加耶律馬五的部分兵馬以及國主對幾個殘餘合紮猛安的控製力度來決定的。
一旦將軍中宿將耶律馬五再拋下,那大金國不用等著契丹、奚人對女真的一波內訌,女真自家都要先內訌起來。
“話雖如此。”還是希尹一人認真探討局勢。“可有些事情如今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控製的,咱們隻能儘人事而無愧於心罷了……秦相公,我問你一句話……你果真要隨我們去會寧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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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檜毫不猶豫點頭以對:“事到如今,唯有這一條路了……趙官家容不得我……還請諸位不要相疑。”
“那好。”希尹點了下頭。“既然局勢這般糟,咱們也不必充什麼智珠在握了……請馬五將軍過來,讓他自己決斷。”
大太子捂著眼睛,紇石烈太宇低頭看著腳下,全都無言。
而稍待片刻,耶律馬五抵達,聽完希尹言語後,倒也乾脆:“我非是什麼忠義,不過是降過一回,知道投降的難堪和降人的艱難罷了,實在是不想再反複……而事到這般,也沒什麼別的心思了,隻想請諸位貴人許我個人隨行,等到了會寧府,若能安頓,便許我做個閒職,了此殘生……當然,我願意勸下屬好生留下,不做反複。”
馬五言語平靜,甚至內中反而頗顯豪氣,可不知為何眾人卻聽得淒惶。
有人感慨於國家流亡,有人感慨於前途渺茫,有人想到將來大勢所趨,有人想到眼下個人艱難……一時間,竟無人做答。
隔了半晌,還是完顏希尹鎮定下來,微微頷首:“馬五將軍這般行止,不是忠義也是忠義……倒也不必過謙……此事就這般定下吧,請馬五將軍出麵,與行列中的契丹人、奚人做商量!咱們也不要多想,隻管動身……便是真有什麼意外,也都不要怨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願生得生,願死得死!”
說著,不待其餘幾人言語,希尹便乾脆起身離去,馬五見狀,也直接轉身。
而大太子以下,眾人雖然各懷心思,但出於對完顏希尹的信任與尊重,最起碼表麵上也無人鬨騰。
就這樣,不過在長寧歇了半日,女真逃亡大隊便再度啟程。
耶律馬五也果然依仗著自己在契丹、奚籍軍士中的威望安撫了本部殘兵,並與這些人做了君子之約……還是老法子,留下部分財貨,雙方好合好散就此分道揚鑣……唯獨今時不比往日,這些契丹-奚族殘兵同時還要求耶律馬五與六太子訛魯觀一起留下做人質,然後也被乾脆應下。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逃亡大隊如何就妥當了。
實際上,整個逃亡過程,即便是沒有大規模的明麵衝突,可其中艱辛與損耗也是不用多言的……每天都有人離隊,每天都有財貨稀裡糊塗的遺失,不過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們每天都在草木皆兵,以至於所有人都越來越緊繃,懷疑與防備也在日益明顯。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一開始逃亡的時候,有識之士便已經意識到了。
這個場麵咋一看,跟十年前那個趙宋官家的逃亡似乎沒什麼區別……甚至那個趙官家從河北逃到淮上再去南陽這個路程,比燕京到會寧府還要遠……但實際上真不一樣。
因為當日趙宋朝廷流亡時,周圍都是漢人,都是宋土,哪怕是盜匪蜂擁而起,也知道打一個勤王義軍的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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