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其位,定其策,並引而導之,使天下抗金,同時任用臣等,又哪裡有臣等的功勳呢?臣等功勳本有多半要算在官家身上。”
“有道理。”
趙玖點點頭,卻又正色再問。“可若是如此說來,一百統製,數百州郡官員,加一起也比不上三十六位功臣了?畢竟嘛,若非是三十六位定策用武之勳為其首,下麵的人如何做事?”
“陛下,這不一樣的。”
趙鼎趕緊起身,接過了此話。“統製官與州郡官員,也是官家任命的,他們固然聽我們這些宰執、元帥的言語,卻更要知曉官家之決意,明白官家之賞罰……而臣等賞罰用事,也不過是用官家的方略與權威。”
“所以,還是朕的功勳最大了?”趙玖努力來笑。
“正是。”趙鼎勉力來對。
“原來如此。”趙玖點了點頭,繼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可朕還是不懂……朕明明隻是在龍纛下坐著,指了指方向,堯山也是,獲鹿也是……若說沒有表率引導之功勳那是胡扯,可千軍橫掃,萬眾拚死,一戰而歿數萬甲士,數十萬國士傾覆如山崩,怎麼也不可能是朕一人坐在那裡便成的功勳吧?”
“好讓官家知道,官家是皇帝,是天子,享有四海。”雖然不知道這位官家又要做什麼,但張浚也不得不起身了。“而帝者,生物之主,興益之宗也……有些事情,官家坐在那裡,就足夠了。”
“似乎有些道理。”趙玖點點頭,端起酒來一飲而儘,卻又再度搖頭,然後指向了身後的玄元殿。“可若這般說,後麵這位怎麼講?”
幾位相公,連著兩位元帥,一起怔了一怔,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他也隻是坐在那裡……”趙玖繼續側身指著後麵言道。“而且坐的比朕更高,更近天地,那豈不是說,咱們這十年之功,都要歸在他身上嗎?而且仔細想想,咱們前日不也還專門大禮參拜,謝過他嗎?”
眾人茫茫然抬起頭來,方才意識到官家到底在講什麼。
後麵是玄元殿,玄元殿中坐的是李耳。當然,李耳隻是一個名字,是道祖的一個化身,道祖本就是道!是天地萬物根本大道的體現!
官家享有四海,但四海都道祖賜下的。
官家是天子,但道祖本身就包含了天。
這是人儘皆知的道理,而從這個道理來說,趙官家的話似乎也很有道理……
但是,所以說但是……誰又都知道,那隻是一個擦了金粉的木雕啊!
“官家。”
就在幾位相公被弄得有些失神之際,又一人戰戰兢兢起身,卻是靜塞郡王楊沂中,後者懇切俯首。“官家是皇帝,道祖是神仙,兩不相礙,就不要計較這些了……”
“神仙!皇帝!宰執!元帥!”趙玖大歎一聲,然後站起身來,回顧另一個郡王劉晏。“平甫,替朕將坐在殿中的那位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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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沂中抬起頭來,麵色慘白;而呂好問、趙鼎以及座中如林景默這般心思敏捷的七八名文臣,則一起抬起頭來死死盯住了趙官家,狀若所思;倒是劉晏,隻如其他人一般有些茫然,卻沒有多少計較,既得聖旨,便即刻示意。
班直們雖然不曉得官家耍什麼酒瘋,但一個木雕,又如何會猶疑?道祖真怪罪,也不能隔著官家怪罪到他們頭上吧?
於是乎,片刻之後,一個巨大的,明顯剛剛擦了金粉不久,而且昨日才受了香火的木雕便被抬了出來,就放在趙官家身後的空蕩祭台上。
趙玖再度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儘,這才醉醺醺站起來,然後向一名班直下令:“替朕去柴房取一個斧頭來。”
已經微醺的眾人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幾乎齊齊瞠目結舌,繼而慌亂起來。
但反應最大的還是靜塞郡王。
“官家!”
楊沂中不顧一切,直接出列來到趙官家與那尊木雕之間的台階上,然後側身下跪,叩首以對。“事到如今,官家何必計較?”
“正甫啊,朕沒有計較,朕隻是想當著諸卿的麵做個原學實驗罷了。”趙玖當即再笑。“不做這個實驗,朕心裡不爽利……你想想,明明是咱們、是天下人辛苦了十年,怎麼按照幾位相公的道理,到頭來都隻是他一個木雕的功勞呢?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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