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突變
這原本是渡邊仰山與淩公子不期而遇解決新仇舊恨的一場火並, 這時候兩位正主反而被晾一邊沒人理。嚴小刀的出現, 從根本上改變了打群架雙方的強弱形勢和勝負關係,渡邊老板手下確實沒有人手再去照顧淩河了。
嚴小刀就是在老城區巷戰和打群架的出身, 對臨灣港口每一處碼頭和船塢的地形了如指掌。他是混戰人群中唯一身穿白色襯衫的人, 不帶任何保護色偽裝或者戰衣防護, 身形在暗夜裡刷過一道一道明豔耀目的白光,永遠都與旁人不同。
一顆雨水好像是從嚴小刀發梢上甩飛出來, 脫離了向心力作用, 順著轉身橫踢時帶起的力道風聲,“啪”一聲甩在淩河臉上。
淩河被那顆雨水燙到, 挺直的脊背驀地抖了一下, 不由自主地以手指在自己臉上逡巡摸索, 在水珠就要沿他麵部輪廓劃墜而下時將之截獲。他垂下頭看著指尖的水如獲至寶,毫不遲疑送進唇間抿了,吸吮自己的手指。
淩河覺著這顆水都是暖的,帶著小刀的體溫。
隻是, 他內心此刻如遭受了滾刀油煎一樣痛苦, 這樣的痛苦, 嚴小刀也是不會理解和體恤的。嚴小刀就一路穩穩地擋在他麵前,是他的守護天使,也是前路上一塊翻不過去的絆腳石,開車撞都撞不走這人!
淩河一屁股坐回被他當做障眼法的輪椅,這一刻有點兒希望自己是真瘸。
他假若真瘸,殘手殘腳地徹底癱在這張椅子上, 等同一個廢物,什麼大事也做不成,那些已經蒙住他的心、徹底控製了他心智與意誌的籌謀和野心,也就知難而退煙消雲散了,這半生不至於在這條絕路上越走越遠、越走越獨。
走到這個份上,他也沒有退路了,難道之前這些年也都白活了嗎?
淩總手下的黑衣小子倚仗虛實難辨的淩波微步,將對手誘至甲板邊緣,四兩撥千斤將那人踢海裡去了,身段極其秀致和瀟灑。看起來,那個蠢蛋竟然不會遊泳,出來做活兒都不掌握一項救命的技能,這回徹底做了浪裡白條,狂喝水掙紮。
黑衣小子實在看不下去,自己給踢下去的,渾不成還要自個兒再跳下去撈人吧!他飛起瀟灑的一腳,再掃下去一隻救生圈,不偏不倚正砸那廝腦袋上。八成是真給砸暈了,那人像個脹氣的大麻袋漂在水裡……
“我說淩總,您跟那位,到底有沒默契啊?”黑衣小子閃到淩河身旁,止不住想要吐槽抱怨。不過這樣橫向一比,更顯出黑衣服的小子明顯比淩河低矮纖瘦,足足小了兩圈。這人十分傲慢高冷地一撇嘴:“我們根本不需要嚴先生幫忙,我們幾個有這麼沒用嗎?”
“是,我也不需要他幫忙,他還來乾什麼。”淩河雙眼微閉,聲音低啞。
黑衣小子是旁觀者清,一針見血:“淩總,嚴先生為誰來的?還不是為了您麼!”
淩河無話可答,兩人之間曾經的深情厚誼,此時已成為繞不過去的負擔。
淩河扣下眼皮陷入一片黑暗,在黑色夜幕中不斷交織閃回他當時凶狠地將嚴小刀擠下大橋的那一幕,以及此時嚴小刀孤身力戰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城牆擋在他身前的情形……
這還是那個小刀,他一直都沒有看錯人。
這是永遠讓他仰視的如山一樣的男人,讓他每一次對這人做出一分一毫的傷害都感到痛苦無邊,都是加重自身的罪孽。
嚴小刀看起來已經十分疲憊,步伐遠沒有往日那樣的瀟灑如風,在淩河的眼光理,那揮刀的手臂甚至都有些沉重遲滯……
在觀潮別墅內以一抵擋數人圍攻掙脫埋伏、再落水自救,這一夜因淩河的設伏而步履維艱,種種波折和艱辛已經耗掉嚴小刀大部分體力,他支撐到現在全靠堅韌的意誌和無比強大的鎮定,以及對身後坐在輪椅上的淩河安危的擔憂。嚴小刀知道淩河不是瘸子,但渡邊老家夥帶來大批打手圍攻,他仍然揪心淩河或許不能全身而退。
淩河的安危周全,仿佛已經成為係在他心頭最沉甸甸的一番責任。他永遠無法眼睜睜看著淩河陷入包圍而袖手旁觀無動於衷,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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