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水火
嚴小刀第二天起個大早趕個晚集, 特意陪他乾爹吃完熱包子豆腐腦才離家上班。
他出門開車, 車屁股後麵噴出一股尾氣,讓不遠處監控他的不明身份人士兜頭蓋臉吃了一頓由碳氫化合物、二氧化硫組成的PM2.5早餐。
他彙入快速路行至途中, 就接到手下兄弟線報。電話裡寬子沉著一副糙嗓, 十萬火急:“大哥, 咱們鎮上又出事了!昨兒夜裡拆遷隊那幫賊寇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趁著月黑風高暗下黑手打劫, 把餘叔叔——就是您家隔壁二十多年的老鄰居——把他們家給拆了。可能下手太狠, 餘仲海當時急眼了,結果拿刀把兩個拆他家的給捅了!來了很多人把餘仲海抓走, 聽說是捅出人命……現在村口大概集結了幾千人, 雙方對峙, 可能要出大事兒了。”
寬子在心急火燎狀態下還能三言兩語把事說清楚,比楊喜峰那小子的歸納總結能力不差。
“人已經給抓了?這麼迅速?”
“集結幾千人?……這是要打架麼?”
嚴小刀並道駛下輔路,緊急一個調頭,公司不用去了, 臨時改道飛車駛往回馬鎮。
這年頭誰還沒見識過拆遷糾紛, 見多麻木了。據說暴拆隊深更半夜把餘仲海老兩口從房子裡拖出去打傷了, 隨即毫不留情地推倒了餘家院牆和房子。餘仲海堅守數日眼看城破家殘,長期積累的怨氣吞噬了最後一絲冷靜,大半輩子老實巴交隻求安穩度日的農民忍無可忍奪刀捅傷了人。血水像預料之中那樣濺地三尺,在村口曆經滄桑的一株大槐樹上留下斑駁的紅跡……
嚴小刀實在慶幸他辦事果斷雷厲風行,先一步就讓嚴氏搬離村子,沒有拖拖拉拉遲疑不決。
這件事自始至終令人費解。雖然說, 這塊地皮最近因為看不見的手在這裡畫了個圓,如同狸貓變太子一般身價暴漲,鄉村鏟平之後高樓拔地而起,五萬一平不是夢,一塊滴油的大肥肉,但是,這次好像有人專門盯上這塊地方、這個村子,一隻粗暴的大手強行扭轉乾坤,一定要捅翻這個螞蜂窩、濺出這泡子血,一次不成還再來第二次,終於點燃一場大火。
這兩年畢竟是新時代的新政府走馬上任,自從八項規定和“為人民服務走群眾路線”等等各種行政文件拋下來,基層頭戴烏紗身領皇糧的父母官們,個個小心謹慎前倨後恭夾著尾巴做人,最怕惹出乾群是非,生怕得罪了如火如荼的社會輿論與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怎麼有人敢於千方百計點這場火呢?
如果嚴總現在有時間上網刷屏,網絡平台都炸窩了。這是燕津地脈方圓百十公裡之內,距離皇城與權力的中心已經很近,但凡風吹草動就是厝火燎原之勢,“強拆”“打人”“拘捕”“暴動”這樣字眼,是足以讓底層群體人人自危並且點燃公眾情緒爆燃點的輿論炸彈……
這事做得就有違常理,不像為錢,而為鬨事。
嚴小刀拐上通往回馬鎮的唯一這條公路,就是這麼巧,他與淩先生再次狹路相逢!
這次完全出乎意料,他可沒有打電話約淩河去風口浪尖的地方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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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河也是飛車而至,強行猛拐時車胎與粗糙的路麵咬出火星,幾乎撞到嚴小刀的車後保險杠。兩車輕微刮了一下,又迅速調正位置距離。
兩人抬頭隔窗對視,都驚訝於對方的反應迅速。
他們再次默契地並駕齊驅,霸道地占據了這一方向的全部車道空間,在電光火石之間扭頭對視。
嚴小刀無聲地用眼神問:你怎麼來了?你要乾什麼去?
淩河臉上掠過不可明言的情緒,找不出更好的理由解釋自己出現在這麼個時間地點。
坑坑窪窪的鄉間破路把他倆顛得眼仁亂跳。在這種路上膽敢超速駕駛,車輪與底盤仿佛是以隨時放飛或散架的姿態做著最後一番掙紮。兩人的腦容量在七搖八晃之間都不夠用了,也就顧不上互相打眼色費力地試探。淩河利用一次錯車機會,急不可待地超到前麵,向著道路儘頭黃土漫天人頭攢動的地方飛速駛去。
嚴小刀那時發覺,淩先生是不是對回馬鎮發生的這樁意外事件,過分關心了?
他原本還以為,是自己床上床下的爺們魅力無邊,淩河憂心牽掛著準婆婆大人的人身周全,一路像個小媳婦似的,乖巧地追隨他北上,甚至不顧個人安危從鏟車鐵爪之下奮不顧身救人。現在嚴氏安然穩坐在別墅家中,駕車的淩河麵色嚴峻,爭分奪秒,為什麼而來?
難不成淩河在他車底盤上裝了追蹤定位器,跟他跟得這麼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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