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局長順手拿過一盒戒煙糖,用糖塊在茶幾上給嚴小刀擺圖示意:“圈子裡八位老人兒,你沒接觸過也都認識名字,目前視頻就涉及到四位,趙,黃,潘,董。”
名字都熟,但高不可攀,遙不可及,毛兒都摸不著。
茶幾上四顆玲瓏小巧的戒煙糖,包裹著花花綠綠的糖紙,映在嚴小刀眼裡分明是幻化成人形穿金戴銀的四頭骷髏怪獸,骷髏的腦殼裡填塞著醜陋和貪欲。
這些有名有姓人物都是高官厚祿名望顯赫,曆經幾代風雨,樹大根深屹立不倒。蚍蜉撼大樹,就不是他們小小的警局有能力撼動的,級別遠遠不夠,想說話都夠不著。
他們現在甚至連梁通都不能動!
燕城專案組那邊上下疏通扯皮了很久,到現在都沒拿到拘捕梁董事長的手諭。他們現在仍然以陳九案為由頭,根本不敢提後麵更深內情,提了恐怕這案就辦不下去。
形勢已經相當簡單明朗,陳九案尚未到案的最後一名主犯,現在化名古耀庭,就躲藏在燕城某些神秘而禁衛森嚴的地方,不敢露麵。這人背靠大樹悠閒地乘涼,挑釁似的與警方遙遙對峙,讓人很難下手。
這號人背後所倚仗的,是一個閃耀著財富權勢榮光也深埋著罪惡源泉的空間。古耀庭既享受這個空間的庇護,也不斷出賣暴露著他身後的人。這人才像一把尖銳的匕首,刺穿了舊案外殼掩飾的皮毛,刺入滋養著罪孽的泥沼。
梁通與簡銘勳就是為罪惡泥沼不斷輸送養分肥料的造血機,也是“燕城十二少”這個神秘輸送鏈條上的高級皮條客。真實狀況一定不止那十二個無辜少年,至少簡老板交待,“十二釵”之類的花名冊他也見過。
而淩河的一番籌謀,是巧妙地利用了陳九案翻出當年線索,徹底攪動一潭死水,讓天網恢恢將餘孽們一個一個拎出來扒皮。死水下麵隱匿的史前巨型蠑螈、八爪劇毒章魚之類,身形囊腫畸形的巨怪,這時一定也潛不住了,爬滿癤癬的醜陋身軀早晚都要翻出水麵,曝露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
正義之師現在隻能靜候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
就如同當初那樣,麥允良意外身亡之後一段驚世駭俗的淩虐視頻點爆了公眾眼球,深深觸痛社會道德的底線,逼得遊家父子最終走投無路自取滅亡。
……
局座的夫人包了一頓餃子,配上幾盤爽口涼菜,挽留小刀吃一頓熱乎的午飯便餐。
嚴小刀立時拘謹起來,站在客廳裡猛搓雙手:“吃您家的飯多麼不好意思!”
鮑正威喝道:“嗬,你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嚴小刀趕忙拍上鮑局長的馬屁:“我級別不夠,要是讓別人知道我在公安局長家吃飯,咳,多少人眼紅我!”
“沒有什麼不合適的。”鮑局的夫人微微一笑,像不經意地閒話家常,“以前,昊誠和薛謙也都常來我們家吃飯。”
嚴小刀垂下眼睫:“我什麼身份?我哪能跟陸警官和薛警官比。”
鮑正威沉著嗓子說:“在老子眼裡都差不多,我不厚此薄彼,這頓餃子吃得。”
鮑局長拿了半瓶白酒找嚴小刀陪他喝幾盅,舒心解悶。這人偶爾一碰杯,眯眼盯著小刀:“麥允良自錄的一段口供說,他當時抑鬱症嚴重發作,其中一個因素就是有人頻繁對他進行騷擾,而騷擾的緣由,是催逼指使他出來指證那些事情。也就是說,那時就有人一直私下聯絡他、騷擾他。”
嚴小刀一隻餃子咬了一半,滋出一汪湯水:“是嗎?”
鮑局長分析道:“我一直懷疑,麥允良突然選擇自殺事出有因,很有蹊蹺,當時結案倉促許多細節待查。比如,麥允良是怎麼策劃出細致的一套計劃,不僅達到自殺目的,還要精巧算計到梁、簡、遊三家人,還包括你,給你們所有人栽贓設套。這絕對不是麥允良一人能搞出來的,背後不但有人指使他誘逼他,還有人暗中為他出謀劃策,助他完成了一次驚世駭俗的自殺行動。”
嚴小刀筷子上夾的半個餃子就僵在半空中,他久久沒下口吃掉,垂下眼瞼無法回應。
鮑正威瞅著他:“麥允良像一個懦弱自卑又遲疑不決的提線木偶,後麵有人提著線策劃指揮他的自殺。你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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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小刀毫不遲疑地駁回:“您是懷疑他嗎?……他不會。”
老奸巨猾的鮑局長盯了嚴小刀一會兒,幫他解除了紅燈警報:“我也認為不是他。可能是他背後那個人,你能猜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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