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嗎 [V]
一顆石子“啪嗒”打在樹乾上。
那隻傻愣愣站在枝頭上的金絲雀受驚,啾鳴一聲,撲棱飛去。
黑蛇撲了個空,吐信縮回花叢,藏匿了蹤跡。
寧殷的“好戲”沒了,這才側首望向虞靈犀,黑冰似的眸中看不出半點情緒。
花樹下的少女眉目如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塵灰道:“我不喜歡蛇。被人焐暖了還得反咬人一口,涼薄冷血,忘恩負義皆是它。”
寧殷笑了,很輕的一聲。
“可是小姐,蛇本就是要咬人的啊。”
可他眼裡沒有丁點笑意,帶著淡淡的嘲,“它生而冷血,活在陰暗之中,已然適應不了人的溫度,怎能怪它反咬?”
邪門歪理,和前世一樣讓人無從辯駁。
“得找個侍衛,把它趕走。”虞靈犀想到這種冰冷的東西,還是瘮得慌。
“你應該把它殺了。”寧殷望著樹上盤繞的黑蛇,突然說。
虞靈犀望著寧殷的側顏,一時拿不準他話裡的意思。
前世她猜不透寧殷的心思時,便會適時服軟。所以,她垂眸抬起瘀傷結痂的左手,朝他攤開掌心,似是無意地輕歎:“我手還疼著。”
寧殷果然眼尾微挑。
她自己發狠抽的,到頭來還要在他麵前賣可憐。
“小姐為何袒護我?”他薄唇翕合,沒有再繼續蛇的話題。
虞靈犀瞥他:“你說呢?”
寧殷搖頭:“小姐太聰明了,我猜不明白。”
被真正聰明的人誇“聰明”,虞靈犀真不知道是該驕傲,還是自慚。
“讓你欠我一份情,總比讓你多一分恨好。”
虞靈犀直言,“何況,此事我也有責任。”
寧殷便不再說話了。
一朵白玉蘭花從枝頭墜落,落在虞靈犀腳下,發出柔軟的聲響。
她蹲身拾起那朵花瓣完好的玉蘭,便聽寧殷淡漠的嗓音自身邊響起:“那小姐對我的表現可還滿意?”
“什麼表現?”虞靈犀尚捧著那朵花,石榴裙逶迤垂地。
“我沒有砍下青霄的右臂。”
寧殷嘴角勾了勾,語氣涼颼颼的,“小姐覺得青霄的臂膀,比我的好用些嗎?”
他說的是探望薛岑的那日,虞靈犀沒理他,而選擇搭著青霄的手臂上馬車的事。
三天了!
他壓根沒有反思冷靜,就在陰惻惻琢磨這件事!
虞靈犀腦仁疼,什麼脾氣都沒了,起身歎道:“衛七,你難道對這世間,沒有過丁點的慈悲情愛嗎?”
“愛?”寧殷忽的笑了起來。
重生相逢這麼久來,虞靈犀第一次見他露出這般恣意又涼薄的笑容,春風化雪,卻又嘲弄眾生。
“我是鬥獸場裡廝殺出來的啊。”
他雖笑著,眸子像是凍結的潭,毫無波瀾地望著虞靈犀,“沒有人教過我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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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靈犀握著那朵白玉蘭,心緒起伏,又歸於平靜。
她終於篤定了,光靠物質上的小恩小惠,根本不可能扭轉寧殷的心性。
他生活在殘酷的黑暗中,缺乏正常人的感情。而教會他禮義廉恥的前提,是先讓他成為一個知情識愛的正常人。
他們靜靜站了很久,直至花瓣鋪了一地。
虞靈犀走後,寧殷站在遠處,手裡還拿著一朵馨香的白玉蘭。
懶得偽裝的野獸索性露出了尖牙,話裡的戾氣都懶得隱藏。
他以為虞靈犀會生氣,但少女沉吟許久,隻是將手中的玉蘭花遞了過來,告訴他:“衛七,我們不是仇人。虞府,也不會是鬥獸場。”
寧殷垂眸望著掌心嬌弱的話,片刻,緩緩攥攏修長的五指。
輕嗤一聲,不知該說她是傻還是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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