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認為能有兩全之法,誰都不會傷害。
虞煥臣理解薛岑的無辜,卻永遠不會原諒薛家人,這是他的底線。
“沒什麼。”
見薛岑投來疑惑的目光,虞煥臣改口道,“歲歲很安全,放心吧。”
“阿臣。”
不知為何,薛岑忽然有一種衝動,幾乎脫口而出。
他咽了咽嗓子,許久問:“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我們還是好友嗎?”
虞煥臣思忖片刻,說:“當然。”
薛岑點頭,認真施以一禮,方轉身朝馬車走去。
馬車裡,薛岑閉目靠著車壁,握緊了手指。
剛才那一瞬,他很想坦白阿兄夥同崔暗參與了“災糧”一案,可想起祖父和父親,到嘴的話硬生生咽回了腹中。
一瞬的茫然過後,便是更沉重的自責席卷而來,他為自己的卑劣而感到羞恥。
入夜,風夾雜著雪粒墜下,滿堂紅綢喜慶。
五更雞鳴,薛府上下就忙碌起來,無數侍婢隨從來來往往,瓜果飄香,操辦著京城中近年來最盛大的一場婚事。
薛岑一夜未眠,木架上齊整的大紅婚服在燭火中拉出淺金色的光澤,衣襟上的瑞鳥祥雲栩栩如生。
他沉浸在這場靡麗喜慶的夢境裡,短暫地卸下滿腹心事,認真沐浴更衣,按禮前往廳堂受祖父教誨。
路過書房,卻聽裡麵傳來薛父壓低的嗬斥聲。
“失敗了?”
他問,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街上耳目眾多,我們的人沒有攔住。”低啞的聲音,明顯屬於阿兄。
薛岑情不自禁停了腳步。
書房中沉默許久,才傳來父親的聲音:“去查查,這背後到底是誰授意。”
“不必了。”
祖父嘶啞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少有的疲憊,“二郎既已成家,我這把老骨頭也該讓賢了,薛家的基業遲早要交到他們兩個年輕人手中。”
繼而門開,一身官袍的薛右相拄著拐杖,緩步邁出。
薛岑立刻退至一旁,恭敬道:“祖父要入宮?”
薛右相長舒一口濁氣,頷首道:“是。”
“今日孫兒大喜,是有何急事……”
“這些不用你管。”
薛右相打斷他:“你唯一要做的事,便是順順利利地將虞二姑娘娶進門,莫要辜負皇上厚愛。”
薛岑目送祖父上車入宮,心中隱隱不安。
好在再過半日,他便能心愛之人拜堂成親了。
他不奢求得到二妹妹的愛,但如果唯有權勢才能護住心愛之人,他甘願學習為官之道,努力強大起來,一輩子敬她、護她。
這是他欠她的。
大婚當日。
卯時,朝會之前。
皇帝一夜頭疼,先是禦史台的人聯名彈劾薛府與廢太子私交過密,繼而又是虞大將軍入宮陳情,請求卸去軍職陪伴家人。
皇帝怎麼可能自斷臂膀,準許虞淵卸職歸田?
正頭疼著,便聞內侍通傳:“陛下,薛右相於殿外長跪求見。”
薛右相近古稀的高齡,又天寒地凍的,皇帝到底存了幾分體恤,喘咳幾聲,方倦怠道:“宣。”
薛右相膝蓋上跪濕了一塊,須發上沾著冰雪的寒霜,一入殿,便顫巍巍拄著拐杖下跪。
他以額觸地,叩首道:“臣年邁昏聵,難以堪任高位,今主動告老還鄉,還望陛下恩準!”
此言一出,皇帝的心沉了半截。
這麼看來,薛家暗中結交廢太子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那些沒來得及燒毀的書信也絕非作假。
薛右相這隻老狐狸是想棄車保卒,主動退位,以保全兩個孫子的仕途。
思及此,皇帝一聲長歎。
他上位二十餘年,到頭來忠非忠,奸非奸。幾乎所有人都騙他,背離他……
難道,這就是老天對他的懲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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