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又讓人看著我?”
趙長筠看她恍惚的神態, 眉心蹙起,心中浮現不安,聲音壓得更低:“薏薏,你過得好嗎?”
鐘薏腦中混亂一片, 揚起一抹笑:“我當然過得好啊, 我每日......”
她聲音忽然低下, 好似被微風吞沒, 直至無聲。
她每日在乾什麼呢......
鐘薏努力回想,到宮中將近三月的光景, 記憶紛亂交錯,每一幕的畫麵裡好像都隻有衛昭的身影。
從晨到晚,穿衣吃飯,他無事不插手。
紅葉守在一旁,悄悄向前一步, 私心擋住了窺視的視線。
她知道她現在應該開口製止她們繼續, 可......她也擔心娘娘。
娘娘現在變得過於安靜,順從,像是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玉偶, 美則美矣,失了靈魂。
若是趙小姐可以讓她清醒幾分,也不失是個法子。
蘇玉姝瞥到鐘薏麵色不對,忙急聲打斷:“說什麼呢你!”
趙長筠沒有停下, 還定定望著她:“從前你愛笑, 常愛跟我們玩, 現在卻是三個月了, 才想起我們召進宮中,”
她掃過她身上牡丹紅外裳和金絲繡鞋, “你素來不愛豔色,如今卻一身鮮豔......”
趙長筠心底的擔憂愈發清晰。
她以為鐘薏會很幸福,那日聽聞她入宮,也真的為她高興,縱使後宮深幽,可她得了帝王唯一的垂青,到底是不一樣的。
這些日子,京中一直傳言陛下對她如何恩寵不衰。她今日來,也隻是想看看她過的是不是如傳聞中那般好。
現在看來——
寢殿華美,宮婢成群,金翠奪目,可她眼裡歡喜卻依稀可見。
這模樣哪裡像一個受寵的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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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薏薏,我一見你便覺得你變了,你......你真的高興嗎?”
亭中仿佛凝滯了一瞬,連風也靜了下來。
蘇玉姝被她大逆不道的話嚇到,猛地伸手要捂住她的嘴:“趙長筠!你這般咄咄逼人是在乾什麼?”
她頓了頓,又像是尋到了合適的理由,“薏兒是貴妃,有自己的事要做,如何能經常喚我們進宮?”
趙長筠躲開,兩個人又快要打了起來。
鐘薏像未聽見一般,怔怔看著自己身上的料子。
成婚後常穿豔色,是衛昭喜歡。他說她膚若凝脂,最適合穿這些明豔顏色。起初她嫌它們過於招搖,可看他每日興致盎然,親自替她穿戴整齊。
久而久之她也不再抗拒了,甚至安慰自己,若是他歡喜,穿什麼又有何關係。
鐘薏低頭,衣擺上上勾勒的雲母藤枝蔓盤桓,繁盛華麗,恍惚間好像都活了過來,順著腰間蜿蜒其上,死死纏裹住她的胸口,勒緊她的喉嚨。
她猛地屏住呼吸,心臟不受控製地緊縮,白皙的指尖顫抖,扯住領口,發出沙啞喘息。
趙長筠的問話仿佛一柄鋒銳小刀,輕而易舉劃開被她苦心藏好的情緒,那些她拚命忽視,不願深究的思緒頃刻間傾瀉而出,洶湧得讓她無處遁形。
“我真的高興嗎?”
這個問題像是她長期構築的安穩世界中的一道不起眼的裂痕,卻在不知何時越來越大,無聲擴散。
她又想到那靈鳥與高士。
她一直告訴自己,她們情投意合兩心相悅,怎麼會和那故事中的鳥兒一樣?
可靈鳥呢,它曾經也以為自己和高士相知相惜,那些溫柔的寵愛和喂養都是真實存在的,可事實是,它的世界隻有籠中那一方天地。
她想到自己,心中陡然一顫。
她從什麼時候起,已經習慣了他安排所有?
從什麼時候起,很久沒有做過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決定?
又是從什麼時候起,父母,朋友消失,一切喜怒哀樂都隻和一個人有關?
靈鳥羽翼久廢,筋骨羸弱,無法翱翔天際,落得慘死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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