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杳在心裡,快把嗓子喊破了。
她發現了,目前她是“意識在浮曦身體裡”,能看見浮曦看見的,聽到浮曦聽到的,甚至體會到浮曦的情緒;但是,她不能表達自己的想法,替浮曦做些什麼。
這一切都已經發生,是曆史,是過去,是不可變更。她隻是通過千萬年後的頭骨媒介,被傳召到此而已。
就比如,剛才一照麵,她張口,下意識想叫一聲“驚濯”,說出的名字卻是“伏天河”。
雖不明白為什麼伏天河與風驚濯長得一模一樣,但,就算浮曦不開口,她也已轉瞬辨別出:這絕不是驚濯。
他的氣場,氣息,還有給人那種不舒服——充滿欲望、邪惡的、妖氣橫生的精明算計,都能令人毫不費力的把他和風驚濯區分開。
他們完全是兩個人。
伏天河,就像一個妖怪,包裹在一張清雅俊逸的玲瓏皮下。言談舉止沒有什麼錯,可內裡流淌的,是腐爛黑腥的膿液。
要命的是,浮曦不愧從光中誕生,是光明的化身,整個人從內而外,無論心臟還是靈魂,都沒有一絲汙垢與陰暗:懷疑,猜忌,防備,這些負麵情緒,她一點也沒有。
比如,她不懂伏天河嘴上說著關切的話,人,卻毫無關心之意;
比如,伏天河握住她腰時,眼眸中流淌的,是完全純粹深沉的欲望,她卻不知;
比如,伏天河吻她時……就算是個吻吧,根本不帶半點情愫,還什麼狗屁的好友問候——他分明是在模仿,如動物,如妖怪,探索模仿人的行為;
再比如,他最後的叮囑,簡直是毫不掩飾的獨占欲。
——天底下所有壞的東西,邪惡,狡詐,殘忍,陰險,私欲,等等一切……給人的感覺就是,他用這副皮囊,把這些東西兜起,糊出個人形出來,衝著浮曦t,坑蒙拐騙。
創世神伏天河,親眼所見,竟然就是這麼個下三濫的玩意!
說起來,因為他那張臉,寧杳甚至恍惚:當時她被風驚濯所殺,震碎靈脈,化儘軀體時見的那個人,脫離風驚濯的本質,倒是更像這個叫伏天河的家夥。
“惡意”這兩個字,在他身上凝成實質,一滴一滴往下滴,寧杳恨不能為浮曦擦擦被他碰過的嘴,奈何實在動不了。
話說回來,她也並不想在這停留。
——曆史就是曆史,已是既定事實。既然無法改變,那陪在這裡,等著看浮曦被伏天河挖眼砍頭,又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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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蒼淵那頭,長姐的元身,驚濯的平安,還有福來寶瑰以及宇文行他們,她都放心不下。
遠古世界,沒有太陽的東升西落,也就失去時間的概念,浮曦睡,她就得睡,浮曦醒,她也跟著醒。幾覺下來,寧杳根本分不清自己已經在此多久。
伏天河又來了。
他還是上次的打扮,長發未梳,披散至腳踝,如一匹光滑柔軟的黑色綢緞,長眉英挺,淺笑兮然。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他學人的演技又精進幾分。
浮曦對伏天河的到來很高興:“伏天河,你怎麼來啦?有什麼事要我幫忙?”
伏天河道:“若是無事,我不能來看你麼。”
浮曦笑:“當然可以。你來,我高興。”
伏天河從袖中取出一東西,攥在手掌心,看一眼浮曦。浮曦會意,伸出手,掌心朝上。
伏天河將東西放在她手上,離去時,指尖緩緩擦過她掌心的肌膚。
淡淡看自己手指一眼,微微垂眸。
浮曦望著掌心的金色小鳥,小鳥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眼皮半睜;看見浮曦,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弱小的鳴叫。
“它怎麼生病了?”
伏天河道:“我離開多時,無人喂養它,餓了太久,喂下靈果也不見起色。靈力治愈沒有效果,隻得來找你。”
浮曦道:“伏天河,你靈力深重,它吃不消的。”
伏天河道:“嗯。”
浮曦道:“交給我吧,很快。”
她雙手食指中指並攏,交疊翻轉,一股細膩淡雅的靈力在手中溢出,不消片刻,金色小鳥有了力氣,蹦噠兩下,撲扇著翅膀。
浮曦放下手:“日後你再離開,就把它送到我這照顧,好麼?”
伏天河道:“麻煩你了。”
浮曦笑:“不麻煩,我們是……”她想了想,說出一個詞,“莫逆之交?對吧,凡間是這樣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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