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殊途（八）
卡牌都市同時存在兩種人。
一種人類似修女團，她們激烈地排斥外來人員，尤其異種。
另一類人則主張接納異種、教化異種，尋求和平的生活方式。
上至市長本人、下至包括付滄釗在內的東榆事務所全員，都偏向前者。
她本以為伊春湛屬於後者，不過現在看來，先前似乎誤判了。那個人“因為傾心異種身死卡牌世界”，比起單純犯蠢，更有可能是偽裝，目的在於掩藏某些秘密。
秘密應該就在佩佩身上。
兩人回到事務所的時候，姞梁枍很少見地不在裡麵工作，而是留下一條訊息：她和伊春湛去完成複活儀式了，晚一些回來。
佩佩提前學完了過渡班課程，老師說過渡班已經教不了她太多，早早把人放了回來。她正縮在沙發裡吃零食看客廳電視，三彩趴在她腿上任她撫摸，愜意地打著呼嚕。
新出的劇集質量比以前好了許多，冰皓琪說最近這部劇是市政廳投資拍的，幾乎看不見異種角色的身影。雖然沒能讓異種完全消失，至少也讓它們徹底淪為鑲邊配角——或者說，它們連鑲邊都不配，頂多算炮灰。付滄釗暗暗點頭，她不是沒見過主旋律劇，卡牌都市的主旋律劇倒是第一次見。很明顯，根據地區與文化的不同，主旋律劇風格也大不一樣。
市政廳很少出手乾涉文藝作品，當下熱播劇集像是一次嘗試，選取了較為保守的情感類，描述了祖孫三代為人處世理念的變遷與衝突，從她們一家的變化能隱隱看出時代發展曆程。
這一家裡麵，姥姥最重視家庭和諧，她出生在人造子宮尚未完全成熟的年代，多數人還在堅持體內發育，由兩名母親和一個孩子組成的核家庭還處於主流地位。
到了媽媽這一代，那一任市長尤其重視生育損傷，而比起如何通過技術手段減輕甚至消除損傷，她更傾向於“從一開始就別傷到”，也就是不用人們自己的肚皮生育，儘可能依賴外物。
第五代培育溫室應運而生，並且沿用至今。大部分孩子都一起在培育溫室誕生，由統一的培育師撫養、教導，一部分會被希望親自撫養孩子的市民領養走，多數仍舊共享一個監護人。所以越是往後，家庭意識也就越淡薄，劇裡的女兒甚至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偏偏就要生活在狹小的家庭裡，而不是和培育溫室的孩子一起接受統一教育。
她坐在嘈雜的教室，身邊同學幾乎都早在培育溫室裡就湊成一個又一個小圈子，她這個過早脫離大集體的存在顯得格格不入。側耳傾聽同學們交談，發現別人聊的如同密語，信息隻在別人和別人之間流動，都市的一切仿佛都和她無關。
“憑什麼？”令人身心疲憊的一天總算熬完了，女兒一回家就丟下書包，憤憤不平地叫道，“憑什麼你們要為了一己私欲，把我從培育溫室帶走？我們大多數人都是溫室出來的，你們這樣搞得好像我是個外人！”
看到這一段，佩佩的眼中多了些晶瑩的光彩，擦掉手上的零食碎屑，往上抱了抱三彩蓬鬆的身軀。三彩“喵”了一聲，小腦瓜蹭了蹭佩佩臉頰。粉嘟嘟的肉墊輕柔地踏在少年左肩，富有節律地張開再收攏。
“佩佩，”付滄釗坐到她旁邊，伸手攬住佩佩肩膀，“你在過渡班裡，交到朋友了沒？”
佩佩順勢倒在她懷裡，聲音有點悶：“交不到。她們……都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我不太能理解……媽媽，‘家’是什麼？”
“家？”
付滄釗想了想，給出自認為還算過得去的回答：“家就是，你覺得很暖和，大家都很好相處，每天都能在安心和信任中安然入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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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裡就是我的家。”佩佩悄然抬頭，調皮地往付滄釗臉上啄了一口，眉眼間本就稀疏的陰雲一掃而空。
“喵嗚——”三彩十分配合地叫了一聲，聽上去軟綿綿的，尾巴翹得老高，貓眼睛也亮晶晶，一副求獎勵的表情。
付滄釗撓了撓三彩毛茸茸的下巴，下一秒後者縱身一躍，化作人形，頭頂一對橙黑貓耳，背後拖出來一條蓬鬆的三色貓尾。
這一幕令佩佩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伸手觸摸放大版貓尾。三彩身體微微震顫了一下，又馬上恢複原樣，坐到另一邊，尾巴放在佩佩腿上，放任小孩反複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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