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看嗎?
如一望向鏡中,隻見一張桃花麵容,駭了一跳,全身不適起來,本能想去擦掉唇妝或是那太過嬌豔的眼妝,胳膊還未曾抬起,又冒出了新的念頭。
他或許更喜歡我的臉?
如一看著鏡中自己,覺得自己可以多喜歡自己的臉一點點。
他陷入怔忡,半晌之後,意識到這種怔忡,他複又莫名地賭氣起來。
他自知心性不純,難離紅塵,非是菩提樹下之人,卻連自己的心也約束不住,當真可笑滑稽!
封如故笑出聲來,丟了一把覆麵的孔雀羽扇去。
如一想著眾生與封如故的種種關聯,默不作聲地返身接住扇子,悄悄握緊竹骨所製的扇子把兒,握緊那上頭僅留著的一點封如故的體溫。
所謂十裡紅妝,誠不欺人。
就連羅浮春也不知,他們這些日子東奔西顧湊來的東西,竟會被他師父用得這樣淋漓儘致。
更何況,他們還有常伯寧。
有了常伯寧,便有了一天一地的花海。
梅花鎮中,一夜之間,榴花全開了,紅豔似雲霞,一卷一卷地將整個鎮點染成了一幅錦繡畫卷。
榴花花瓣灑滿街道,長街之間宛如從天落下一匹金紅色的錦緞,洋洋灑灑地鋪展開來,恰是黃金世界,荼錦生涯。
一隻蜂子落在封如故染了一點花香的手背之上,又嗡嗡地振翅飛去。
鎮中何時見過這般煊赫張揚的婚儀,一時間都懵了頭,擠擠挨挨地湊上來看熱鬨。
封如故不管梅花鎮中諸人瞧他們送嫁的隊伍是否像出殯,他隻管將這鬨劇一味演下去,演給那女儡看,演給自己看。
他要狂歡,他要快活,他要這熱熱鬨鬨、烈火烹油地玩上一遭。
這般想著,封如故回頭去看花轎方向,那繡著鳳凰的紅簾一晃一晃,隱隱露出其中的紅妝身姿。
在看花、看人、看滿街紅彩時,他是張揚地笑著的。
唯有在看向花轎時,他目光裡流露出了一點說不清的溫柔。
他拜了堂,吃了酒,渾不覺那用孔雀羽扇蓋住臉的身邊人,連手背都羞成了粉紅色。
以女兒家身份被人如此觀瞻起哄,如一是頭回體驗,耳朵裡吵哄哄的一片,扇子更是舉得手酸,宛如一道酷刑,還被人引導著稀裡糊塗地拜了堂,成了親。
他並不認為這是一樁人生大事,但他過得很不歡喜。
直到被喜婆牽到屋中等候夫君,蓋好蓋頭,門扉一關,隔絕了所有聲音,如一才覺心神鬆弛了些,誰也不想理了,隻坐在床邊靜靜垂目誦經,以全今日功課,順便等待封如故回來。
他右掌捏著喜婆塞給他的蘋果,左手袖裡揣著那把寫著“千金”、“春·宵”等不堪入目的語彙的梳子,細細撫摸著上麵的紋理,既覺肮臟,又不舍丟棄。
不知過去多久,吱呀一聲,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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