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冠
有人肝腸寸斷，有人喜氣洋洋。
袁森總算高枕無憂了，戒備森嚴的袁府也可以解嚴了，竟然有閒情逸致張羅起袁野的婚事來。
人人都在傳，賀州城許久沒有大戶人家辦喜事了，這回怕是要好好熱鬨一番。
幾家歡喜幾家愁。
許杭回到金燕堂，蟬衣迎上來說顧芳菲已經等候多時了，許杭掐指算了算，竟是許久未見她了，心中生出幾分欣喜。
他走進正廳，就看見顧芳菲帶了好些禮物來，都是用紅綢子紮著的。她笑得害羞，手裡還揣著一張紅彤彤的請帖，一看見許杭，便不好意思地將請帖藏到身後。
“許大夫，許久不見。”
許杭忙招呼下人上好茶，回道：“最近事情太多，我實在抽不開身去看你，你今日來可是有什麼喜事？”
女兒家的嬌羞心事更是藏不住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將請帖遞過去，說：“本來……該是袁野來送的，隻是我想著來見見你，便不害臊地自己來了，許大夫一定要賞臉啊。”
許杭打開請帖一看，果不其然，是顧芳菲和袁野的訂婚宴。
局長家的公子和澎運商會會長的千金必定是郎才女貌，傳遍賀州城的一段佳話。訂婚的日子也熱鬨，竟是五月初五端陽節。
許杭看了一眼，垂下眼眸道：“這日子急了些。”
“我也這麼想，隻是袁家的太奶奶年紀大了，所以才定得急了些，又說今年事事都有些坎坷，用喜事衝一衝就好了。我與袁野雖不信那一套，但架不住老人一直勸，索性定下來了，反正早晚都要訂的。”
若是家中老人過世，這婚事恐怕要壓很久，故而趕著辦也在情理之中。
按理說，友人的喜事，該道一句祝賀的，可是看許杭的麵色，竟似有難言之隱。顧芳菲觀察到他的不對勁，便問：“許大夫，怎麼了？”
“哦，沒什麼，你和袁野既然兩情相悅，這自然是再好不過的，我……”許杭遲疑了一會兒，才繼續說，“莫怪我攀個親，你敬我如兄如友，我視你亦如姊如妹，有些話忍不住說出來。袁野是個好兒郎，秉性赤誠，是個不可多得的佳婿。可是袁家這樣的人家，朝夕變故，你可有心理準備？”
當著興致勃勃的準新娘的麵說這樣掃興的話，換了旁人，一定會將許杭罵一頓，然而顧芳菲曉得，不是真心擔憂，又豈會思慮得如此之遠。
況且許杭說得也在情在理，袁家樹大招風，這年頭兒的軍閥沒有幾家不是風雨飄搖的，今日看他富貴，難保明日不會走入絕境。
顧芳菲點了點頭，笑道：“我家世代經商，又有何不一樣呢？今日金銀加身，明日就可能血本無歸。他的家世與我何乾，我要的隻是這個人罷了。”
“或許你怪我多言，可如今局勢動蕩，我怕袁森一旦出事會連累你。”
顧芳菲十指緊扣，摩挲了一會兒，聲音低沉道：“許大夫說的，我明白，萬家燈火萬家愁，我既選了他，便不怕與他分擔。”
她不是弱女子，更不是目光短淺的小女人，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被三言兩語改變。
許杭將那份請帖捏在手裡，總覺得分量很重，他想說些“恩愛長久”“早生貴子”之類的話，又覺得實在毫無營養，便抬起頭笑了笑，說：“那……願你與他不論後事如何，皆能執手到老。”
顧芳菲覺得許杭的神情有些怪異，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於是笑著應下也就算了。
巧了，古怪的不止許杭一個。
入夜後，袁森一家吃了晚膳，剛放下筷子，袁森就對袁野道：“一會兒去給你奶奶問個禮，告訴她你的喜事，這麼多年了，好歹是她孫子的婚事，她大約是願意出來的。”
聽了這話，袁野和袁夫人對視一眼，卻不敢多言，隻得應下。
袁老太太一直住在袁府邊上的鬆泉堂裡，十幾年前就不問袁家事了，這期間，無論袁森派多少人去請去說，袁老太太都愣是不見，隻當自己與袁家無關，就這麼過著清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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