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說得許杭心虛：“我能有什麼事，大概最近忙得忘了吃飯，看著瘦吧。”
“不隻是瘦，還憔悴了很多。”
許杭敷衍道：“嗯，我以後會注意的。”許杭快要裝不下去了，就使了一點勁推段燁霖，“那你就快走吧，讓我休息會兒。”
段燁霖抓著許杭往外拉：“那不行，你得吃點東西再睡。總這麼餓著，你遲早熬壞身子。”
他們兩人隻往外走了幾小步，就有一個士兵跑了進來，對著段燁霖敬了個禮，回稟道：“司令！河裡發現了一具浮屍，現在已經撈上來了。”
又是屍體。
許杭把段燁霖的手掙開：“又是因為瘟疫而死的嗎？”
士兵搖搖頭：“不是，咱們兄弟看了一眼那具屍體，乾乾淨淨，麵色還很安詳呢。不過瞧著有點眼熟，像是在法喜寺見過的……”
士兵像是在思索。
而許杭的表情，從疑惑到驚訝，再到迷茫，然後突然驚恐起來，嘴巴也因為震驚微微張開，最後拔腿往外麵跑！
段燁霖甚至抓不住許杭箭一樣的身體，就看見許杭彈射一般衝了出去，隻能跟在後麵跑：“少棠！你怎麼了？”
身後那個士兵也恍然想起，道：“就是那個住在寺廟卻不曾出家的長陵。”
許杭終於想起來一件事情。
故人，故人，長陵的故人可不就是法喜寺那位已經圓寂多年的住持！
去一個故人處……該死的故人處！
怎麼現在才想起來！
第一次，許杭希望自己的聰明用錯了地方，猜錯了人。
不一定吧，不一定就是長陵吧，法喜寺有那麼多人，不可能是他吧。
好不容易跑到河邊，岸邊黑壓壓站著一群人，眾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許杭有些粗魯地把人撥開，顧不得旁人的咒罵聲，擠到最裡麵去，徹底呆住了。
泡爛的鬥笠、丟了一隻的木屐……以及浮著一層死氣和灰敗的軀體。
那身衣服，那個身形，許杭很熟悉。
長陵……
法喜寺點起了長明燈，這是辦喪事之時該有的規矩。
隻是尋常人隻會點一盞，不會像現在，從院子到廟堂，地上、桌上、窗台上全都點滿了。
一點分明值萬金，開時惟怕冷風侵。主人若也勤挑撥，敢向尊前不儘心。
千盞萬盞的油燈點起，正中是一副棺材，很質樸，裡頭躺著已經被收拾乾淨的長陵，他穿著平日的衣衫，閉著眼安靜睡著，寫著佛家箴言的白紗覆在他的臉上。
許杭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抄好的心經放在火盆子裡燒了，拿著油勺圍著棺槨轉，一勺一勺地往燈裡添油。
段燁霖安撫著在棺槨前哭得背過氣去的小沙彌，抱著他回房間睡覺，這才出來陪許杭守燈。
冷風襲來，燭火晃了晃，許杭伸手去擋，生怕它會被吹熄。
段燁霖見狀就把窗戶關上了。
許杭歎了口氣：“我們認識的人，一個一個，走的走了，死的死了，剩下的還有誰呢？”他的眼神有些空洞，“這麼說來，我果然很不祥。”
段燁霖：“別胡說，這和你無關。”
許杭的眼神晃了晃，放下了手裡的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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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陵的死鬨得沸沸揚揚，瞞是瞞不住的，我想過不了多久，惠子就會過來了。長陵雖然送了一份藥物研究給我，但是關於他們的計劃我還不是很了解，再好好問問她吧。”許杭隱瞞了那份作戰表的事情。
段燁霖回頭看了一眼長陵的屍體，目光變得深邃：“問？隻怕她別當場瘋了，就算萬幸了吧。”
說曹操，曹操到。
門被“吱呀”推開的瞬間，所有的燈火都晃動了一下，一陣灌堂風進來席卷一番，竟沒有一盞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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