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有朋友的地方去。
活到現在,已經夠了,許少棠。
浪速的手搭在扳機上。
砰!
這一聲後,原本就被爆炸毀了一半的六角亭像是被震得一抖,另一半也跟著倒塌,琉璃瓦片碎了一地,稀稀落落,雕梁畫棟粉身碎骨。
在眾人的目光中,一道身軀應聲倒地,動作很慢,如西洋電影一般,揚起了一陣煙塵。
似一個荒誕故事的草草結尾,似一首經典樂章的休止符號,在人們的注視中,走得不合常理卻不容反悔。
綺園沉默了,安靜到連細小的塵埃落到地上、頭頂的汗珠滑到嘴角、地上的鮮血往池子裡滴淌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因為倒下的不是那個瘋子般的戲子,而是執槍的浪速。
他還沒有氣絕,眼睛瞪得很大,往上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身後的牆頭上立著一個士兵,那人手裡扛著槍,準確地對著他。
不,不止一個,宛如變戲法一般,牆頭上冒出來一群士兵,每一個都扛著槍,俯視著他們這些囊中之物。
前一刻是狂歡人,下一刻是斷頭人。
浪速到死都還沒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刺刀掉落在地上,許杭失了倚靠,跌坐在屍體之中,整個人還是那副渾渾噩噩的樣子,沒有半點反應,甚至連此刻的形勢逆轉,也沒有意識到。
直到有人從綺園外走進來,走到他身邊,道:“許杭?”
幾乎是下意識地,許杭抓起身邊的刀甩了出去。那人嚇得一躲,與許杭過了兩招。
“許杭!你瘋了?敵我不分了嗎?”那人高聲喝道,“許杭!我是袁野!”
如長風入堂,一掃所有的煙塵霧霾,許杭突然瞪大眼睛,視線慢慢聚焦。
許杭看清了,眼前的人皺著眉,一身白色西裝,頭發梳得很整齊,皮膚有些黑,但是五官很熟悉。
“袁……野?”
在這種時候遇到故人,許杭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迎接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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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野看許杭恢複正常了,轉而扶住許杭的肩膀,言簡意賅地說道:“對,是我,我是袁野,也是軍械設備護送員。”
隻是他到得太晚,聽說賀州已經失守了。
幸好他在路上遇到了一隊賀州兵,又知道浪速來綺園的事,這才能殺個措手不及。
說起來也是真的好險,他要是遲來一步,許杭可能就死了。
許杭聽了他的話,臉上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還是那麼無神地站著,一副要暈倒的樣子。
這時候一個士兵走近,對袁野說:“袁先生,這裡都處理乾淨了,咱們人不多,司令的意思是得趕緊走……”
袁野點點頭,回道:“知道了,你快找點乾淨的布過來……算了,你幫我扶著點,我記得我車上有急救箱。”
士兵剛準備伸手接過許杭,袁野懷裡的許杭突然動了一下,他扯著袁野的胳膊,抬起頭,滿臉的表情有幾分奇異,問道:“哪個司令?”
袁野沒聽清許杭問的是什麼,一臉困惑地看向許杭。
許杭強站起身子,又抓住了那個士兵,他現在的樣子有些可怕和難看,士兵哆嗦了一下,便聽見許杭有氣無力地問:“你說的……司令……是誰?”
“段……段……司令。”
許杭妝容斑駁的臉猛然湊近,目眥欲裂:“全名!”
“段燁霖,段司令。”
許杭倒吸了一口氣,然後憋住,咽不下去,吐不出來,過了一分鐘以後,才“嘩”地一下喘出來。
許杭退了兩步,胸膛劇烈地起伏,如木頭人一般定住,眼珠子左右轉動,牙關輕輕地打戰,然後整張臉的肌肉都抽動了一下,撥開袁野和士兵就往外衝。剛跑出去一步,人就跌倒了,他失血太多,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
這時,蟬衣一邊哭一邊笑,從門外跑來,喊道:“活了!活了!當家的,我就說段司令不會死的!”
在地上用力一撐,許杭拚著最後一點力氣站起來,跑到了門口,腳在邁出步子的一瞬間,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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