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遠在“技藝”之境的更高處吧?
對麵幾位仲裁的合議顯然已有了結果,注意到人們的目光轉向自己,李琅琊微微不安地清了清喉嚨:“……請教顧真人,這種香……叫什麼名字?它應該有個最美的名字對嗎?”
如同秋水般明淨的容顏掠過一絲波紋,顧飛瓊微側著臉思索的表情很美,李琅琊卻無端端覺得,這個好似冷煙凝結成的女子,眼神穿透了自己,正凝視著深不可測的某個地方。
“它的名字叫‘千秋歲’。”
顧飛瓊淡淡地開口,不點丹朱而形狀姣好的唇邊有一抹憂愁的笑意。“人生如露如電,可總有些美好的回憶,人們不甘心忘卻,想要它千秋萬歲地陪伴在身邊……就好像這徒勞的香氣一樣。”
“……可是,這樣的香氣,不是太過悲哀了嗎?”李琅琊不禁脫口而出,隨即又後悔著自己語氣的唐突。
“……我是說,這香氣這麼美,卻這麼悲傷,好像在呼喚著不能回來的人……一直陪伴著這樣的回憶,不是太讓人難過了嗎?”
一個近乎於慍怒的微笑浮現在顧飛瓊的臉上,好像光滑的冰麵下迸出決裂的紋路。“所謂悲哀,所謂難過,經曆過的人甘苦自知。理所當然一生順遂的九殿下,能領會到的自然有限——外行人對製香之道的了解,果然不能有太高的期望呢。”
用淡薄如水的語氣說出的搶白,比囂張的挑釁更讓人難以招架,本來就對這種場合沒有自信的李琅琊,被“外行人”的語言之箭瞬間投刺得啞口無言,求援地往旁邊看看——
“外行人的直覺,往往會更接近真實呢。”安碧城救星般地開口了。
“內行的意見,總是精確而無趣——比如說,這款‘千秋歲’的基調是沉水香,但它不像來自西市的異國材料,難道顧真人所用的,是出自南海崖州的絕頂沉香?這樣甜蜜又清婉的味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回憶啊……”
周圍掠過一片輕聲的讚歎——作為調香基礎材料的沉水香,多是從海上的“香料之路”來到長安西市。出自占城、真臘的頂級貨色與黃金等價,本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隻有出自大唐國土最南端的崖州,在那棲息著山鬼靈魅的絕嶺深潭之中采集到的沉香,才是千金難求的幻之香料——難怪“千秋歲”的香氣,有著這樣獨一無二的蘊籍豐滿!
李琅琊悄悄舒了口氣,真心希望這精準的恭維能讓孤介的調香師忘卻剛才的不快——但他再抬起頭的時候,卻發覺有種微妙的氣氛正彌漫開來。
顧飛瓊的眼中有種奇特的神色,仿佛一直保持著端凝的玉器微微傾斜了角度。而安碧城斜倚的姿勢並沒有改變,他慢慢撚開了手中天青敷金彩的折扇,展開了一個無懈可擊的風雅笑容:“到底是什麼樣的回憶呢?好像甘美又危險的果實一樣,連來自異界的琉璃蝶,都情不自禁地被它吸引呢……”
好像在焦尾古琴上按下一個鐵騎突出的重音,顧飛瓊白晰修長的手指猛地一抖。黑漆點螺鈿的小小香盒從手中滾落下去,黑色琉璃珠般的香丸散落了出來,清鬱和豔麗交織的香氣像觸手一樣包圍過來,李琅琊覺得呼吸都在瞬間堵住了,他聽見自己艱難地擠出聲音來:“什麼……什麼琉璃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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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些追逐香氣的蝴蝶啊,按照常理,它們隻可能生存在撒馬爾罕的綠洲之中。喜愛寶石美玉的西域人迷惑於它的美麗,把它們稱作‘妲娥納’——‘藍色的琉璃’。但在古波斯語裡,還有另外一個含義……”
“——這個含義是‘冥府的燈火’,是指引亡靈通過分別之橋的使者——你還知道些什麼?有著漂亮眼睛的波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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