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窮極匠心的珠寶古玩,而在徹夜不息的歌舞飲宴中,它們被故作輕慢地隨意炫耀著,隻是為了襯托出宴會主角的放誕風流。而在這小小閣子裡散放的名器,仿佛被主人賦予了某種靜謐的魔力,在時光之塵中凝固著莊重的舞姿……
——可能是被這種氣氛蠱惑了?李琅琊開始覺得,用“打發時間”的態度來對待已經不夠了,還是,買一點什麼吧?安碧城繼續著無可無不可的表情,而一兩句淡淡的講解,總會在最適當的時候響起。解釋某件寶物亦真亦幻的出處的同時,若有若無地肯定著它獨一無二的風雅,還有眷顧它的人高明的眼光——這,這簡直讓人沒有辦法拒絕或裝作沒有聽到啊!
因為一句“這是薩珊波斯傳過來的銀器,你看它外壁分成了九瓣蓮花,這種紋樣在中原很少見的。薩珊王室被大食國驅逐之後,會這種手藝的匠人是越來越少了。”李琅琊甚至買下了一隻造型有點誇張的高腳銀杯。看著這隻銀杯,一把金絲裹唐草紋飾刀鞘的短刀,兩盒據說是用“於闐冷暖玉”琢成的圍棋子,李琅琊苦笑著發現,身上帶的銀兩是不可能足夠支付這次揮霍了。“明天我差人把銀子送到府上?”一句隨意的詢問換來更隨意的回答——“好說,有勞了。”
“其實胡商也不像傳說中那麼精明吝嗇呢……”李琅琊在心裡終結了這次有點荒唐的尋寶之旅,已經作好了轉身告辭的準備——剛剛眼角餘光掃過的那一抹深碧,為什麼讓人心裡一動?
他回過頭環視著店堂,想確定是不是月光反照帶來的錯覺,目光卻再次被屋角若隱惹現的一點碧色吸引了過去。那是一隻不起眼的舊漆匣子,裡邊隨便散放著一些零碎的小件玉器,有的還帶著殘損。李琅琊有點奇怪地伸手撥弄撥弄,從一堆玉墜、玉簪的底下,翻出一個小小的環狀物來。
“……這是……一條龍?”李琅琊脫口問了出來。
安碧城走近來端詳著,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不確定的表情。
這是一個沒有閉合的半環,明顯還沒經過清理,覆蓋著斑駁的泥土印跡。半環的一端,仿佛是碩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頭部,長長的嘴巴微微向前噘著,眼睛用陽刻法雕得略有凸起,尾巴向內側蜷回著,剛好形成環狀的身體上,疏疏朗朗地刻著些菱形的方勝紋,手法卻粗糙得很,蒼綠的顏色也帶幾分黯沉,不是良材美玉帶來的通透感覺。
“好像是一個玉佩呢……”李琅琊拿起它迎著光照了一照,龍身上有一個小小的孔洞,似乎是用來穿引繩佩的地方。燭光映著月光,以一種奇異的波動感穿過了半環的中心,那雕工笨拙的卷曲身體上,仿佛掠過了水光的投影,有一瞬間遊動起來的錯覺。
半環之中,安碧城的表情好像在思索,又好似在了然的前一刻有一點迷惑:“……的確是蟠龍玉佩,這個樣式,倒像是商代貴族祈雨的神器……”一個薄薄的微笑從他唇邊滑了過去。“不過大小差得太遠了……而且,這仿製的手法也太粗糙了,是不是?”
“……你是在說自己店子裡的東西啊,這樣實話實說真的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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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被他的誠意感動啦?把這個……這個小泥鰍帶回家了?”皇甫端華斜倚在臨水的涼榻上,失笑地打量著手裡的小東西。
“雕工精致的玉器,我這裡又不稀罕,這個小玩意樣子倒笨得有趣~”李琅琊換上了家常的白羅涼衫,順手拈起一塊綠荷糕,逗弄著池中聚攏來接鰈的錦鯉。“倒是你啊,這幅神清氣爽的樣子真讓人生氣呢……”
“我被他們追了兩條街——你猜怎麼說?那個領頭的胡人小子,居然是燕燕的未婚夫!我們都當對方是色鬼惡少,這通好打……也就這一會兒功夫,你就被誑進黑店去了,好叫我這做朋友的放心不下啊……”。端華笑嘻嘻地一揚手,廊下有隻玳瑁貓兒剛好輕步踱了過來,端華成日在薛王府打混,它也認得熟了,隻道是端華在逗它作耍,一縱身便向窗子裡撲去。端華小吃了一驚,往後一躲,手不知不覺地一鬆——那隻小小的玉龍可就“撲通”一聲掉進了水裡。
“哎——”兩人同時探身往窗下望去。水麵上的月影因為剛才那小小的打攪而起了漣漪,月色像黃玉碎片般散落開去,隻不過片刻便又聚攏起來,依舊是溫潤玉璧般的明月,碧沉沉的一池靜水,隻有魚兒尾鰭偶爾劃出幾道繡線般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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