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地笑了笑,沒有答話。
會場開設在飯店二樓的大禮堂內,眼下觀眾已到得七七八八,由上至下十幾排座位,黑壓壓的都是人頭。何淩山從前聽過幾次音樂會,卻都是出於應酬,與興趣無關。他是個不通風雅的人,如今身份高了,依然沒有闊人少爺們那些奢侈愛好。興味索然地坐了一陣,他的思緒慢慢歪到溫鳴玉身上,那個人應在回程的途中了吧。何淩山的牽掛是自相矛盾的,既想對方快點回來,又怕他連夜趕路太辛苦,覺得行程拖慢些才好。
耳邊是悠揚婉轉的曲調,何淩山品評不出妙處,僅是心不在焉地聽著。隔著一個座位的雅如不知為何有些焦躁,隔一陣子就要動一動,臨至中場時,她終於拉了拉薑黎的衣角,附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不知他們說的是什麼,薑黎立刻換上一副緊張的神情,竟幾下解開西服外套,遞給身邊的雅如。
薑黎對看過來的何淩山做了個莫名的手勢,扯起衣擺在腰後比劃幾下,又指指雅如。何淩山怔了數秒,直至與滿臉通紅的雅如對上目光後,才意識到她大概是衣裙出了問題。他登時也有些尷尬,匆忙對薑黎擺擺手,示意他們去處理。
正好一曲奏完,薑黎牽著雅如離去了,何淩山並沒有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一心等著他們回來。然而十分鐘過去,他身邊的兩個座位依舊是空的,不見薑黎與雅如的蹤影。何淩山慣來愛替朋友操心,又清楚薑黎不可能無緣無故撇下自己,隻道對方可能遇上了麻煩。他有些坐不住了,正打算再等一陣子就出去找人,不料還沒有到動身的時刻,身後陡然傳來一陣騷動,人聲嗡嗡地喧鬨起來。
何淩山回過頭,發現座位正中的走道上多出一個人,高高的個子,在滿廳端坐的觀眾間突兀地站著,似乎正在尋找什麼人。僅是一照麵的功夫,何淩山立即認出他來,溫鳴玉是多出眾的人啊,就算是風塵仆仆,麵帶疲色,在人群中依然像是沙礫中的一顆珍珠,光輝是掩不住的。
他顧不上禮儀麵子了,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溫鳴玉終於找到他,長長地出了口氣,像是如釋重負,他從沒有看見溫鳴玉如此緊張的模樣。
那人很快來到他身前,一把拽過他的手:“跟我出去!”
何淩山話也顧不上說,難得狼狽地被對方拉出座位,半刻不停地離開了禮堂。
鏗鏘明快的樂聲逐漸被他們拋在身後,何淩山至今仍懵頭轉向,覺得眼前的一切像是自己的臆想。原本該明早才抵達的溫鳴玉怎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是一個人找過來,跟在他身邊的人去哪了?看對方臉色凝重得如同結了冰,何淩山一顆心就跳得厲害,隱隱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發生什麼事了?”他終於找到機會發問,又想到不知何故遲遲不歸的薑黎與雅如:“我的朋友還在這裡,我要找到他們。”
溫鳴玉蹙起眉,音調冷冷的:“他們與你一起來的,現在怎麼不在?”
何淩山一怔:“他們方才有事走開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何淩山就算再不情願懷疑,也意識到今天這場邀約有些蹊蹺。可薑黎是肯為他豁命的朋友,怎麼會害他,他細細回想昨日與今夜薑黎的言行,沒有發現任何不尋常之處,否則也騙不過他。能周全到這種地步,要麼是做戲的功夫登峰造極,要麼是的確不知情,糊裡糊塗地成了殺人的那把刀。何淩山狠狠一咬牙,他知道肯定是後者,薑黎沒有那麼大的本事,生性懦弱善良的人,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陷害從小到大的朋友,還能言笑如常不露破綻。
那必定是宋雅如了,因為她是薑黎全心全意喜歡的人,他從沒有對她生過疑心。她與薑黎相識是在自己離開的那三年間,她背後的人真是處心積慮,籌劃了那樣久,今天終於派上大用場,打得他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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