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謝時 37
即所謂“人前死不認賬,人後悲痛欲絕。”
秦繹趕到沉星台的時候,一個白袍的身影正被高高綁在祭台柱子上。
他的眉目蒼白優美,頭顱因為昏迷無力地低垂下來,露出一小截細膩脆弱的後頸。
一直用紅繩綁縛著的烏發散開了,淩亂的散在單薄肩膀前。
因為雙手被捆到了身後,秦繹看不到他被自己射傷的手腕有沒有好一些。
雲隱立在台上,念念有詞地低喃著什麼。
秦繹駐馬,翻身從馬上下來,停立在祭台前。
他注視著這個已然十分熟悉的麵容,卻不知道為什麼,今日覺得有哪裡有些微不同。
“這是懷安了麼?”
秦繹一麵往台階上走去,一麵蹙眉問。
沉星台所設的台階很高,地麵上覆著打滑的青苔。
秦繹的鎧甲因他的動作而碰撞出“叮鈴乓當”的聲音。
“……不是。”
雲隱正在作法,聞言抬頭答了一句,又極快低下了頭:“還未換舍。”
不知道為什麼,今日這個向來自得安然的老道,似乎顯得有些慌亂,額頭上也覆著一層薄薄的汗。
“怎麼了?”
秦繹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對,問。
沉星台上,放著三樣東西:蓮子蒸,浮彌香,慕子翎的三寸青絲。
按雲隱曾經告訴他的,當浮彌香點燃,慕懷安的亡魂就會受到召應,被生前最喜歡的荷葉蓮子蒸吸引著前來入舍。
但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浮彌香已然點燃許久了,卻依然毫無動靜。
“也許是這裡的風太大了。”
雲隱強自鎮定,道:“老道去再點一根浮彌香。”
但嫋嫋的輕煙在空中飄散,顯然已經很足了,即便再點一根,也不會改變什麼。
“你這法子不會有問題罷?”
秦繹看著這一派平靜的祭台,不信任道:“真的有用麼。”
“……”
雲隱的脖頸微微發紅,爭辯起來:“老道是天涯子一百七十六代收徒,怎、怎會開這種玩笑!”
秦繹不答話。
雲隱盯著台上的三樣器具,挨個點過去:蓮子蒸,浮彌香,慕子翎的三寸青絲。
青絲是對的,浮彌香也沒有問題,雲隱自然而然推斷想:“王上……請容許老道問一句――您確定這荷葉蓮子蒸,是懷安殿下生前最珍惜之物?”
“……那是自然。”
秦繹蹙起眉頭,感覺受到了冒犯,不悅道:“懷安曾與孤說過,即便是自小吃過的珍饈美饌,也抵不過孤自梁成給他帶來的一份荷葉蓮子蒸。”
“……但是我看,公子隱也喜歡這荷葉蓮子蒸。”
雲隱道:“會不會他們雲燕人都……”
“那豈是一樣!”
秦繹慍怒說:“孤與懷安的是初遇時就給過的許諾……若這物都不夠珍貴,那還要什麼才夠珍貴!?”
“好罷、好罷。”
雲隱擦了擦汗,隻得說:“那貧道再試試別的法子……”
若浮彌香無法將慕懷安的魂魄從無間召回,那�N也可以用紅塵冊。
紅塵冊記錄人間萬事,若秦繹曾與慕懷安相遇,他們的星宿必然曾經交軌。
取紅塵冊上,他們星宿相交的那一刻將慕懷安的隕星再次拉起,倒逼他的亡魂出現,也是一種途徑。
雲隱捧出一盞清水,對秦繹道:“勞煩王上萬金之軀,取一滴龍血給老道吧。”
秦繹漠然伸手,在銀針上輕輕一刺,殷紅血滴滾入水中。
“懷安殿下的遺物,太子玉佩,不知王上可還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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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繹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給他:“自然在。”
雲隱躊躇了一下,說:“此物用過召魂之後,也許就被銷毀了。”
秦繹略有些不舍,但想到慕懷安都要複生了,一塊玉佩也沒什麼關係。道:“可以。”
於是雲隱將玉佩“啪!”地一聲在案上砸碎,撿了幾塊零星的末子和秦繹血滴泡在一起,置於小火爐中慢慢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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