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微火，最後的溫柔
山穀重歸死寂，隻餘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風中嗚咽的悲鳴。
沈夜站在屍體中央，像一尊被鮮血澆築而成的修羅雕像。他身上的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他幾近崩潰的神經。貫穿大腿的箭矢讓他每動一下都撕心裂肺，後肩的傷口更是讓他整條右臂都麻木欲折。
但是，他不能倒下。
因為，他還要確定一件事，沈夜的目光，緩緩轉向蘇清寒，接著，他用右手的食指與中指，輕輕放在蘇清寒的頸部，感受到她那儘管微弱，但是，仍然跳動著的脈搏。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弱的暖流，注入了他冰封的意誌，讓他重新榨取出一絲力氣。
他必須帶她走。這裡是寧王的殺戮場，天知道他們會不會派人回來查看。此地不宜久留。
蘇清寒躺在地上，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與驚恐。她那身衣裙，此刻被泥土、草屑和他噴出的鮮血染得斑駁不堪，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梨花。
沈夜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想碰一碰她的臉頰，想摸摸她的臉，確認她是否隻是昏迷。但手伸到一半，看到自己滿是血汙的手指，他又猛地停住了。
他怕，弄臟了她。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不合時宜，卻又如此的真實。
他收回手，用一種近乎笨拙的姿勢，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蘇清寒打橫抱起。
“呃……”
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受傷的大腿和腰腹上，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跪倒在地。他死死咬住牙關，將一聲悶哼壓在喉嚨深處，硬生生地重新站穩了身體。
懷中的身軀，比他想象的要輕，卻又重如千鈞。
這重量，是他此生唯一的牽掛。
他抱著她，轉身，沒有再看身後的屍山血海一眼，辨認了一下方向，便向著山穀深處的密林蹣跚走去。
“浮光掠影”的身法，此刻隻剩下最狼狽的潛行。他無法再做到落地無聲，隻能憑借著一個刺客對地形的本能，選擇最隱蔽、最崎嶇的路線，將兩人的蹤跡，一點點地從這個血腥的舞台上抹去。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隻是半柱香的功夫。時間對沈夜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他的意識在清醒與模糊的邊緣反複橫跳。支撐他沒有倒下的，唯有懷中那具溫軟的身軀和她那微弱卻平穩的呼吸。
終於，在一處被藤蔓覆蓋的陡峭石壁下，他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洞口。
洞口很小，僅容一人彎腰通過，周圍布滿了荊棘和亂石，顯然人跡罕至。洞內吹出的風，帶著一股泥土的陰涼氣息。
就是這裡了。
沈夜抱著蘇清寒，艱難地側身擠了進去。洞內一片漆黑，但空間卻比洞口看起來要寬敞許多。他將蘇清寒輕輕地放在一處相對平坦乾燥的地麵上，然後整個人便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般，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黑暗中，他能聽到的，隻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心臟狂亂的跳動聲，以及血液從傷口中不斷滴落，滲入乾燥泥土的“嘀嗒”聲。
他知道自己的情況有多糟糕。三處貫穿傷，失血過多，再不處理，就算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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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的本能，天機閣訓練出的理智，都在催促他立刻處理自己的傷口。
然而，他隻是喘息了片刻，便將目光投向了身邊靜靜躺著的蘇清寒。
她比自己更脆弱。
她之前就受了傷，內力耗儘，又受了驚嚇，此刻昏迷不醒，就像一隻毫無防備的羔羊。若是在這陰冷的山洞裡染上風寒，後果不堪設想。
沈夜掙紮著，從懷中摸出了火折子和一小塊用油布包好的火絨。這是他隨身攜帶的必備之物。在山洞裡尋了些還算乾燥的枯枝敗葉，他熟練地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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