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任務,自由的代價
“什麼事?”沈夜沉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不惜一切的決絕。
閣主似乎很滿意他這種“上鉤”的姿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踱了兩步。屏風上的人影隨之晃動,平添了幾分詭譎。
“你該知道,我們天機閣的生意,遍布朝堂與江湖。信譽,是我們的立身之本。而最近,有人壞了規矩,試圖觸碰我們一位大客戶的底線。”
閣主的聲音變得幽冷起來,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六扇門總捕頭,‘鐵麵判官’鐵無情,最近似乎是老糊塗了,仗著自己一身官皮,到處亂咬,正在暗中追查寧王。他的爪子,伸得太長了,已經觸及了我們這位大客戶最核心的利益。”
六扇門!寧王!
沈夜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兩個名字,他再熟悉不過。一個,是蘇清寒背後的官方勢力,代表著朝廷法度;另一個,則是從幽泉首領口中泄露出的、那個能同時驅使幽泉和天機閣的幕後黑手,是一切罪惡的源頭。
他瞬間明白了,這個任務,與蘇清寒的複仇之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他的心,不由得懸得更高了。
“鐵無情老謀深算,本身又是朝廷命官,直接動他,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但有時候,最有效的警告,並非是直接摧毀,而是打斷他最驕傲的脊梁,斬掉他最珍視的羽翼。”
閣主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殘忍的笑意。
“你去警告他。殺了他最得意的弟子,讓他知道,天機閣的界限,不可逾越。”
話音剛落,一份製作精良的卷宗,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內力,從屏風底部平平地送了出來,悄無聲息地懸停在沈夜麵前。
沈夜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殺人,對他而言本是家常便飯。但這一次,目標是六扇門的人,是蘇清寒的同僚。這讓他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抵觸與厭惡。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一個計劃已然在心中成型。
假死。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可以接下這個任務,然後找到目標。在行動中,導演一出“刺殺失敗,同歸於儘”的戲碼。他會用自己的“死亡”,來終結“燭影”這個身份,同時,也算完成了閣主的任務——畢竟,“燭影”死了,天機閣也算付出了代價,足以對那位大客戶有所交代。
從此,世上再無“燭影”,隻有沈夜。他將獲得真正的自由,去尋找蘇清寒,完成那個約定。
這個計劃充滿了風險,需要精確到極致的算計和表演,但沈夜有這個自信。他是最頂級的刺客,最擅長的就是製造各種“意外”。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伸手,接過了那份卷宗。
卷宗入手,觸感微涼,卻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以為,這上麵會是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名字。某個六扇門新晉的青年才俊,某個鐵無情寄予厚望的後起之秀。無論目標是誰,他都已經做好了用一場精心策劃的假死,來換取自己和心愛之人的未來的準備。
他甚至在心中,對這個即將被他利用的無辜之人,說了一聲抱歉。
他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撚開卷宗的封口。
屏風後的閣主,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像是在欣賞自己最傑出作品的最後一次演出。他想看看,這個動了凡心的刺客,在接到這個任務後,會是怎樣的表情。
沈夜緩緩展開卷宗。
大殿裡昏黃的燭火,將卷宗上的字跡映照得清晰無比。
沒有冗長的生平介紹,沒有複雜的背景描述。
隻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和一個身份。
六扇門神捕——
蘇清寒。
刹那之間,天旋地轉。
沈夜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道九天之外的驚雷,從頭到腳劈得通透。整個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隻剩下那三個娟秀而又刺眼的字,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深深地燙進了他的瞳孔,燙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轟——!!!
他引以為傲的冷靜,他數十年如一日修煉的自持,他剛剛還在心中構築的、那座名為“希望”的堅固壁壘,在這一刻,被這三個字擊得土崩瓦解,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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