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術’了。”
甘草摸摸他的腦袋,教他行了一個簡單的拜師禮,就定了兩人的師徒關係。
在神農穀十五年,白術長大了,也的確如他的名字成了一個謙謙君子。他勤勉、謙和、重禮,待師父和諸位同門都極好。隻是每次穀外有江湖人士前來求醫,他總是麵露鄙夷之色,有時也會借故避開為這些人治療傷病。
甘草知道他有心結,他的心結就是他的父親在江湖爭鬥中死去,留下他們孤兒寡母受苦。他心裡想必是十分怨恨他父親的,以至於怨恨整個江湖上的人。
甘草試過無數次解開他的心結,終究沒有用處。以至於她搬出醫生治病救人的天職,也隻能讓他不至於次次回避罷了。
說到這裡,甘草握何靖的手更握緊了幾分,道:“靖兒,我已近古稀之年,離填溝壑想來也是時日無多。縱觀我這些徒弟,終究還是白術最得我心。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白術解開心結,這樣我能放心將神農穀交給他,也能放心離去。”
何靖知道神農穀的人都是江湖上的孤兒,但沒想到白術有這樣的身世。可是,帶他去江湖走一遭,就能解開他的心結嗎?何靖不理解這樣安排的深意如何。
甘草道:“爭強鬥狠固然不是什麼好事,但江湖上的人多身不由己。爭名逐利、恃強淩弱的人不少,但也有很多人是不得不拿起刀劍為自己爭上一爭。江湖事,或者說是天下事,本就沒有那麼多公平可言。若是連爭上一爭的機會都放棄了,要讓這些人怎麼活呢?”
說到這裡,甘草在何靖的手上心疼地摩挲了一下,“靖兒,我知道你也是要爭上一爭的。爭上一爭自然要受好些苦,可是不爭上一爭又怎麼對得起自己?我想讓你帶白術行走江湖,也不光是想幫白術解開心結,也是想著在一些緊要的關頭,他能幫你一把。江湖險惡,白術的醫術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治病療傷、解毒化毒都是個中好手。南星師妹讓我給你神農穀的靈丹妙藥,我想除了靈丹妙藥,帶上白術會更加有用。”
甘草的話讓何靖心裡暗流湧動。奶奶說甘草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果然沒有錯。她看透了江湖,也遠離了江湖,但她從來沒有放棄江湖。她用自己的醫術救人,也用自己的心腸寬宥著眾生。
何靖抿了抿嘴唇,說道:“我自然是願意帶上白術的,但是……我想還是應該問一問他的想法。”
見何靖同意,甘草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道:“我已經跟白術說過了。”隨後她露出一個與年齡不符的狡黠笑容,示意何靖湊過去,對她耳語道:“不過我沒告訴他幫他解開心結的事情,隻說江湖凶險,讓他路上照顧你。”
何靖驚詫,瞪大了眼睛,“他就同意了?”
甘草笑道:“我對他說,雖然你藥浴了四十九天,體內的蛇毒清除得差不多,但當日你中毒太深,難保還有殘毒。殘毒一旦複發,十分凶險。當日他指路含糊,需要對你負責。”
“真的會有殘毒嗎?”何靖問。
“沒了,沒了。我老太婆配的藥怎麼會有殘毒?誆那個小子的謊話罷了。”
何靖看著笑得得意洋洋的甘草,心中暗道:“真沒想到甘草奶奶這樣正經的人也會扯謊誆人。”
甘草好像看懂了何靖的心裡話,道:“我跟你奶奶一起長大的,你奶奶那些把戲,我怎麼能不會一些呢?”
“我奶奶年輕時候真的那麼頑皮嗎?”
“你奶奶啊,簡直是神農穀的魔星,連穀裡的蚊子都害怕她。”甘草的眼神變得深沉,一直沉進幾十年前的光景裡。那時候她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南星隻有十三四歲,她們一起在穀中學醫、采藥、嬉鬨。南星那樣調皮,逗得所有人開心,也鬨得所有人頭疼。師父那樣溫柔的人,都被她惹得抬高了嗓門嗬斥:“南星,你怎麼跟你的名字一樣毒!早知道不給你取這個名字了。”
是啊,南星有毒。怎麼能要求南星平和中庸,一點邪性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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