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得胡虜膽寒,現在倒好,把百姓撇在城裡不管不顧,逃得比誰都快!”
有人重重放下酒碗,冷哼一聲,咬牙道:“鎮北軍是邊疆的屏障,可如今北境一潰,百姓慘死,誰又能來護我們?”
“哼,朝廷昏庸,他們鎮北軍又能好到哪裡去?”
“說得好聽,說書人淨會挑些舊賬,也不看看如今是什麼局麵!”
一時間,眾人七嘴八舌,茶樓裡氣氛愈發喧鬨。忽然有人壓低了聲音,似乎不願被旁人聽見,語氣略帶遲疑道:“……話說回來,顧少將軍這些日子,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了?”
此話一出,嘈雜的聲音微微一滯。片刻後,角落裡有人悶悶地道:“可不是嗎?朝廷那邊連個消息都沒透出來。”
“誰知道呢?鎮北軍這一仗敗得徹底,顧廷昭帶兵回京之後再無音訊,這顧少將軍,怕不是……怕不是早就死在哪場戰役裡了。”
這句話落下,周圍的人紛紛沉默了一瞬。
有人輕歎一聲,聲音裡透著幾分複雜:“唉,亂世之中,什麼英雄不英雄,說到底,命才是最重要的……天縱奇才又如何?若是命不好,也不過是一抔黃土罷了。”
陸棠沒有繼續聽下去,她的心忽然有點亂。茶盞中的水波隨著起伏的心緒微微晃動,倒映著她的臉,恍惚間仿佛也倒映出某個熟悉的身影,忽遠忽近,像是什麼正慢慢從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來。
他們在罵鎮北軍窩囊。
可顧長淵……她曾親眼見過他用左手一筆一劃地為她畫陣型,冷靜推演戰局;她也曾親眼見過他,在晨曦下扶著雙杠,一步一步地邁向前方,即便摔倒了無數次,也咬牙爬起,從不言棄——如果說這樣的人,是窩囊廢…
她的心口忽然像是被什麼攥了一下,不重,卻鈍鈍地泛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疼意。她有點生氣,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她自然知道那些汙言穢語無需理會,父親曾親口告訴她,鎮北軍在如此朝局中鎮守北境二十年,已是對得起天地的功績。可她還是忍不住去想——想起顧長淵的輪椅,想起他那蜷縮的右手癱軟無力的右臂,想起他走路時艱難遲滯的步伐……還想起,他坐在書案前,左手提筆勾勒戰陣,字跡卻稚拙得像個初學寫字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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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真正去想過這些事。可現在,當所有的片段被拚湊在一起,往昔的傳奇與眼前的現實重疊,她的心臟仿佛被什麼輕輕壓了一下,細細地,鈍鈍地,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原來,他曾是這樣的將軍。原來,他曾經策馬揮刀,衝鋒陷陣,身後是千軍萬馬,戰火滾滾。原來,他曾令敵軍聞風喪膽,讓北境三年無人敢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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