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遇些傻子
“好……好一個強者為尊!”
顧玄宸扯出一個近乎扭曲的嗤笑,眼底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是,我是個廢人!可我在是個廢人之前,我他媽首先是個蠢人!蠢在信了你的邪、著了你的魔!”
雲婉兒麵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一雙水眸立刻蒙上霧氣。
顧師兄、他怎麼能用這種語氣,這種眼神來看她?!
在雲婉兒的預想裡,顧玄宸即便是修為被廢,即便她對他冷淡疏遠,他也合該隱忍著心痛,纏著她訴說著往昔的情分,訴說著沒有她活不下去的絕望。
用他那張雖然如今憔悴卻底子猶在的俊臉,上演一出對她癡心不悔、至死不渝的苦情戲碼。
如此一來,方能襯托出她雲婉兒的不凡、這才是她應得的!
可現在,顧玄宸非但沒有哀求,反而用一種看穿了什麼臟東西似的、混雜著厭惡與自嘲的眼神盯著她,甚至直言自己“蠢”才信了她?
這簡直是對她的侮辱!
好像她雲婉兒之前的一切溫言軟語、柔情似水,都成了處心積慮的騙局,而他對她的好,也僅僅是因為“蠢”,而非因為她這個人值得!
委屈。
一股真切切、火辣辣的委屈猛地竄上雲婉兒的心頭,燒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她可以不要顧玄宸,但顧玄宸怎麼能指責她?
就在這氣氛冰封凝固、連空氣都帶著刺痛感的當口,一個執法堂的弟子腳步匆匆地從回廊另一端跑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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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弟子一眼瞧見站在這裡的雲婉兒,連忙上前幾步,也顧不上旁邊臉色死灰的顧玄宸,急聲道:“婉兒師妹!可算找到你了!快隨我去水牢那邊吧!”
雲婉兒被迫從那股扭曲的委屈情緒中抽離,勉強定了定神,臉上迅速切換回那副我見猶憐的柔弱模樣,輕聲細語地問:“師兄何事如此驚慌?”
那弟子喘了口氣,語速飛快:“是代長老讓我來尋你的!小師叔和那個……那個沈昭昭!他們不知怎麼混進了水牢,正在那兒砸場子呢!非要見青煊長老,攔都攔不住!”
“掌門真人已經趕過去了,代長老怕他們要尋你對峙,所以讓我來知會你一聲!”
雲婉兒:“?!”
沈昭昭?!
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
等等……
沈昭昭來了,那……那個如同九天神祇般、一個眼神就能讓元嬰修士修為儘廢的男人……他,是不是也來了?
僅僅是一個模糊的念頭,雲婉兒便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張驚為天人、卻又冷冽得仿佛萬年不化冰雪的容顏。
那張臉、那眼神,他隻是站在那兒,就好像是天地規則與權柄凝結成的化身,高高在上,漠然俯視著芸芸眾生。
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和火熱瞬間衝散了方才那點可笑的委屈,雲婉兒的指尖都因為這份遐想而微微顫抖。
顧玄宸將她臉上那細微又急劇的變化儘收眼底。
從最初的屈辱憤怒,到聽到沈昭昭名字時的驚慌,再到最後那掩飾不住的、幾乎要溢出眼眶的向往與癡迷……
嗬。
不用細想,便知她在盤算什麼。
不知為何,顧玄宸忽然想起了沈昭昭。
曾幾何時,沈昭昭看他的眼神,又是什麼樣的?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眸子裡,好像總能盛滿毫無雜質的喜歡,那裡麵,是全然的信任和坦蕩,像山澗最清澈的溪流,一眼就能望到底。
而他呢?
他親手把那溪流攪渾,用最惡毒的言語去羞辱,用最冷漠的態度去踐踏,隻為了討好……
蠢貨。
他果然是個無藥可救、瞎了眼的蠢貨。
可現在才看清,又有什麼用?
說的好像他還能有什麼後悔的資格一樣。
一股鑽心的痛楚和鋪天蓋地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比修為被廢時更甚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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