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簡單地將工作安排說清楚，最後抬起頭來麵對大家的時候，看見大家也都是用一種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不知道怎麼回事，程安覺得最近大家都怪怪的，或許還是因為陸洵舟說的那個活動還沒有結束？
如此想著，他結尾了一句：“嗯，事情就是這樣。都聽明白了嗎？”
他們不知道哪裡來的默契，甚至有的人還是第一次與另外一個人共事，但還是能夠有著如此的默契說上一聲：“明白了。”
程安散了會。
剛好現在是下班時間，他也覺得有些累了，想要回去好好躺一下，或者去宋泊衍那裡躺一躺，就揉著有些酸疼的肩膀下了樓梯。
很多人在程安的身旁經過時，都會非常熱情地和程安告別。有時候程安能應答一聲，有時候他沒反應過來，人還沒看清就不見了蹤影。
剛剛出來公司的門，撲麵一股微涼卻如此涼爽的風。今天天氣稍微好一些，今早隻在裡麵穿了一件毛衣就已經很暖和了，看見那從天空上飄落下來的落葉，程安也不知自己哪裡來的閒情逸致，想要走一走。
於是程安提前下了地鐵。
不過他發現當他站起來時，有一個人影忽然抬起頭來看他，往那邊看了一眼，卻並未看見什麼熟悉的麵孔。這裡麵都是下班的人在這裡麵擁擠，陸續有人要下地鐵，人頭攢動，就更加看不見剛才那凝望他的人是誰。
擔心錯過站，程安也不再去找，而是立即下了地鐵。站在這個位置後，程安繼續往前走。
在這一站有這一條夜市，今天忽然出現的閒情逸致，讓他非常願意在這裡逛一逛。他沿著熱鬨的街衢慢慢往前走，目光卻總是停滯在身旁的玻璃上。
他看見那一道身影隱匿在人群中緩緩跟著他。
倘若是別人或許這個時候已經感覺到恐懼了，可是程安知道是什麼人在跟著他，也知道這個人對自己並未有著什麼惡意，他所散發出來的氣息是格外小心翼翼、擔心讓他懼怕的，所以才會讓自己完全湮滅在這人群中，不被他發現。
程安驟然停下了腳步，他就看見玻璃上的影子也驟然停了下來。
他慌張地四處看看，像是要迫不及待地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即便在這影子上看不見他的麵色，卻仿佛看見了他那慌張無措的神態。
程安忽然笑了起來，很淡的笑意浮泛在他的麵容上，顯得有些輕鬆、愉快。因為這個時刻，他覺得紀廷很像是希冀著能夠被帶回家的可憐的、跟著他的流浪狗，除了跟著他、偷偷想念他之外，什麼都不敢做、不敢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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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平時見到紀廷，還是正常的那副樣子，將自己的心意藏得不露分毫。
他其實知道紀廷是什麼心意。
那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就算再遲鈍的人打開那扇門看見裡麵的景象後也不可能無動於衷。他的畫作本來就有著情感，那情感洶湧地撲麵而來，在訴說著無儘的想念、愛戀。
可是並未從對方嘴裡親口說出來的事情，程安也不敢妄下定論，更何況他覺得周頌還是會回來的，便也沒有向紀廷直接挑明這件事。
自從發覺紀廷簡直就像是在默默跟隨他的流浪狗之後，這種既視感更為強烈。程安也刻意走著能夠被玻璃反射到的地方，去窺視在自己身後的紀廷的模樣。
倘若程安的手觸碰過長時間一束鮮花，紀廷就會將它買下來抱在懷裡，低下頭去將臉頰幾乎埋在花叢當中，臉上展露出宛如幸福的笑容。倘若程安買下了一種小吃，紀廷也會買下同樣的東西，仿佛在感受程安品嘗到的味道。
他其實什麼都沒有做，隻是跟隨著程安走完了這一條街——甚至可以這樣說，將程安送到了家。
最後他隱匿在黑暗裡，不見了任何蹤影，即便程安站在窗戶麵前要繼續尋覓他的蹤影，還是不能窺見半點。他拉上了窗簾，這種莫名的趣味也就消失了。
整個空寂安靜下來，他的視野內沒有那一直躲藏的小狗，也沒有用那一雙期盼的眼神看著他的小狗。洗漱結束之後，一天的工作也早已結束，他躺在這裡閉上眼睛，不知道為什麼記憶中所有人的麵孔，都變成了小狗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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