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來會讓他痛徹心扉的事實,“等安安睡著的時候。”他特意用“睡著”來代替那個殘酷的詞語。
夏蓮點了點頭,鄭重地說道:“我知道了。”
對於這件事一無所知的程安還是每天都很開心快樂,但他也開始莫名其妙地發呆、發困,有時候會有短暫的意識模糊。
他常常待在陸承淵的懷裡,迷蒙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好困哦。”他將臉頰輕輕靠在陸承淵的胸膛上,聽著這胸腔裡緩慢而又平穩的心跳聲,“感覺是恨不得將我之前丟失的覺都補回來一樣。”
陸承淵低下頭去,溫柔地親吻程安的發頂,他輕聲說:“那你就安心睡覺吧,安安。”
往往他這句話還沒說完,程安就早已在他懷裡沉沉昏睡過去。每到程安睡覺的時候,陸承淵都要習慣性地去探尋他的鼻息和心跳,這已經成為了每一次固定的行為。
而每一次的試探,都像是一次強烈而又可怕的恐懼侵襲,讓他心驚膽戰。
那天,夏蓮的電話瘋狂地撥打過來,但是那時候陸承淵根本沒有聽到,因為他整個人已經陷入一種隻有自我的空洞之中。
他感受著懷中那逐漸冰涼的體溫,凝望著程安蒼白的麵顏,久久地沉浸在這種巨大的悲傷當中,以至於外界的一切聲音他都聽不見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這種仿佛有著無形隔膜的世界裡走出來的,直到聽見手機鈴聲的那一刻,陸承淵才下意識地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夏蓮欣喜而又急促的聲音,她說:“我找到辦法了,我找到辦法能夠——”然而她的話沒有說完,就突然頓住了。
這其實本該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但是就算到了現在,電話這邊的陸承淵還是沒有半點聲音,那邊陷入一片靜悄悄的死寂,像是一個黑暗的深淵要從電磁波裡蔓延過來,也將她吞沒。
在漫長的沉默中,她已經清楚地知道發生了什麼。
沉默長久地存續在他們之間,仿佛時間都已停滯。
最後陸承淵才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那實在是太好了,安安的項目終於能夠實現了。”
夏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發出聲音的,她艱難地應道:“嗯。”
又不知過了多久的沉默,久到夏蓮以為陸承淵已經把電話掛斷了,她才聽見陸承淵的聲音在這寂靜中突兀地響起來。
“這麼說來,你可以隨意地進入到那個虛擬世界對吧?”
“……對。”
“你說安安會在那個世界裡嗎?”
“應該會在吧。”
“我能去看看安安嗎?”
“應該可以吧。”
“謝謝。”
他們的對話顯得如此簡單、平靜,可是雙方卻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內心的悲傷。夏蓮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屬於陸承淵的、無邊無際的痛苦,那痛苦幾乎要將人徹底淹沒。
在夏蓮的幫助下,陸承淵真的去到了那個虛擬世界。那個世界其實是空白的、虛無的,放眼望去什麼都沒有。
但是在進入這個世界的那一瞬間,陸承淵卻無比確定地知道,程安就在這裡麵。因為他感受到了那種無比熟悉的、屬於小貓的獨特氣息,那氣息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他知道程安就在這裡,卻不知道準確方位。看著這片虛無與空洞,在這尚未建設的混沌虛擬空間中,隻有程安一人困守於此,該是何等孤獨害怕?怎能忍心讓他獨自待在這混沌之中?即便找到程安的希望渺茫,陸承淵仍沿著無邊黑暗不斷前行。
他呼喚著名字:“安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聲音不知能否在這奇異世界傳遞,也不知此處是否有儘頭。他漫無目的地尋找,即便夏蓮叮囑為安全起見別久留,他仍執著前行,隻為找到那迷失在空間裡的小貓。
在這空間中,對時間的感知徹底模糊。陸承淵不知自己已待多久,也不知道這裡的時間流逝是否與外界一致。他隻有一個念頭——
終於,在漆黑虛無中,透過一層厚霧靄,他總算看到了什麼。這混沌空間裡,任何異色都格外清晰——這裡多是灰黑,唯有程安的身影是白色。
他蜷縮在那裡,像隻孤立無援的流浪貓,弱小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其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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