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實在是個問話的好機會。
出宮的路,除了裴麟不太熟悉外, 其他人倒是都認識,謝深玄低聲與趙瑜明說了幾句話, 隻說是為了今日之事,他還有些話要同安寧公公說, 趙瑜明便登時會意,主動上前拉住伍正年與裴麟,隨便胡扯了個話題,將二人的注意力引到了一旁。
諸野總習慣走在最後,這距離便於他縱觀全局,也方便遇襲時保護眾人安全,更是為了避免離謝深玄太近而惹得謝深玄不悅,而這距離也著實恰好,若謝深玄同人說話時候刻意壓低聲音,那諸野他應當什麼也聽不見。
於是謝深玄湊到安寧公公身邊,小心翼翼清了清嗓子,先引安寧公公朝他看了看,而後方壓低聲音,道:“安寧公公,謝某有事請教。”
安寧公公臉上依舊掛著笑,頭上去飛速躥過數行大字,令謝深玄不由下意識抬首,也隻來得及看清一句感慨。
「——這該死的謝深玄終於要將魔爪伸向內侍了嗎!啊啊啊!你不要過來啊!」
謝深玄:“……”
怎麼連內監也這樣喚他?玄影衛對眾人的影響未免也太深刻了吧?
“此事同方才皇上所言的檢討有關。”謝深玄急忙解釋,以免安平公公再胡思亂想,“公公,您一直在禦書房內,此事您應當很清楚吧?”
安平公公緊張咽下一口唾沫,道:“謝……謝大人……這是皇上的意思……”
謝深玄:“皇上將聖令收回了?”
安平公公一怔:“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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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深玄:“諸大人傳的口諭。”
安平公公這才勉強一笑,似已經明白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先瞥了一眼身後的諸野,時機正好,不知從何處冒出了幾名玄影衛,恰好將諸野攔在他們身後,似有公務要事交談,安平公公這才收回目光,同謝深玄眨了眨眼,壓低聲音,湊到謝深玄耳邊,低聲道:“諸大人將此事攬下來了。”
謝深玄:“……不是皇上收回聖令了?”
安平公公同謝深玄抿唇一笑,並不言語,可那神色,顯是方才這短短一言,已足以將此事說得明明白白了。
謝深玄想起方才諸野同他說的話,諸野說是皇上體恤他身體未曾康複,此事若不是皇上的意思,那便是諸野的想法,是……這是諸野在擔心他。
他蹙眉深思,倒像是覺得自己的心跳已不由略快樂一些,那安平公公卻猛地又想起謝深玄與諸野二人的境況,說實話,他跟在皇上身邊這麼多年,朝中之事他大多都知曉大概,與常年伴駕的諸野關係也還不錯,他知道諸野隻是麵冷,心地卻絕不算壞,更不用說諸野這些年來在與謝深玄有關的事情上,可不知偷偷為謝深玄行過多少方便了,皇上都時常拿他二人打趣,謝深玄卻絲毫未察,還能與諸野僵持了這麼多年,竟也不曾和好。
此事說來若不是他二人中有一個是傻子,那大概便是這兩個人,全都是傻子。
同傻子說話,絕不能拐彎抹角,也絕不能暗示,若不說得直白一些,安平公公想,這謝深玄自己回去想上半年,隻怕都不會有任何結果。
想到此處,安平公公不由又補了一句,道:“謝大人,皇上當然沒有收回聖令。”
謝深玄一怔:“這是何意?”
安平公公咬重音調,又一次重複了自己方才的話語,道:“是諸大人自己‘攬’下來了。”
謝深玄:“……”
謝深玄一瞬便明白了。
此事並非是諸野勸說後,皇上網開了一麵,而是諸野主動將此事攬到了自己身上,代謝深玄來受罰,謝深玄今日要抄的檢討,他隻怕一遍都不能少,若不是為了謝深玄,他本不必去做此事,可就算是為了謝深玄,尋常朋友……真的能為他有這等付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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