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上次延景明見到大盛的皇帝,已經過去了數月光景。
在他記憶之中,大盛皇帝雖有病在身,可看上去的精神還算不錯,隻是有些神神叨叨的,令他覺得害怕,而今宮中氣氛陰沉,他當然更加緊張。
延景明小心跟隨在溫慎之身後,一道進了皇帝寢宮,先是嗅得一股難聞沉悶的中藥氣味,而後便見幾名宮女自床榻上扶起一人,為他墊高枕頭,勉強能坐起身了,溫恭肅方才開口,道:“皇上,殿下回來了。”
延景明嚇了一大跳。
大盛皇帝好似瘦了一大圈,整個人蒼白乾枯,更是幾乎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隻是在聽見溫恭肅說溫慎之已經趕回來的時候,神色中方有了幾分光彩,勉力抬首看向溫慎之,那渾濁的眼神之中,好似也帶上了一抹亮光。
無論路上有多少胡思亂想,到了此刻,溫慎之卻隻覺得心中難過,他同延景明一道跪下與父皇行禮,幾乎有些抑不住喉中酸澀,低聲開口,道:“父皇,兒臣來遲了。”
皇帝咳嗽幾聲,那聲音虛弱,斷斷續續幾乎難以說清一整句完整的話,卻仍是堅持,道:“你……你回來了便好。”
延景明不由去想,還好他們趕回來了,還好在這最後時刻,他們父子兩還能有最後一絲溫情。
他抬起頭,看著病榻之上,大盛皇帝朝著溫慎之伸出了手,像是想令溫慎之上前,溫慎之便起了身,到了聖榻前去,更是越發覺得心中悲痛,畢竟連他也不曾想過,原來到了這最後一刻,父皇是會在心中惦念他――
皇帝已迫不及待握住了他的手,整張枯瘦的麵容上都帶了神采,說話時好似也已沒有方才那麼虛弱了,他匆匆開口,問溫慎之道:“朕讓你去尋的金丹呢?”
溫慎之:“……”
“還有那名仙人。”皇帝麵色焦急,急不可耐道,“可曾是尋到了?”
溫慎之忽而便明白了。
哪怕到了這最後一刻,他父皇想見的,根本就不是他。
而是那虛無縹緲的成仙之夢,是他以為的,能夠令他長生不死的希望。
溫慎之終於開了口,問:“您已有多久不曾出過宮了?”
他答非所問,連溫恭肅都免不了微微蹙眉,像是想著都到了這種時候了,讓他莫要多說,可溫慎之顯然並不打算理會他神色暗示,幾乎毫不猶豫便往下道:“您可知這天下已變成什麼模樣了?”
眼見他已要冒出些大逆不道的言語,溫恭肅恨不得立即出聲阻止,道:“殿下!”
溫慎之根本不去理會他,隻是順著自己方才的話,繼續往下說去。
溫慎之:“還是說,隻要您能得長生,這天下所有人,您都不在乎?”
他好像鮮少如此直白地去頂撞自己的父皇,因而說這件事時,他自己心中都有些緊張,可話已出口,他也沒必要再去懊惱擔憂。
“您該醒一醒了。”溫慎之一字一句道,“這天下本無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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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本就身體虛弱,僅是因覺得溫慎之帶回了長生的希望,他方強打精神起身,可不想一貫順服於他的溫慎之竟如此頂撞他,他氣惱不已,氣息不順便是咳嗽不止,溫恭肅令宮女上前為他順氣,而後匆匆朝溫慎之使了個眼色,讓他快些離開此處,一麵開口,道:“陛下身體不適,殿下還是暫先離開吧。”
他擔心皇帝盛怒之下會對溫慎之不利,這才著急想要阻止此事,溫慎之當然也明白他的意思,話已說了,他沒必要在此處多留,便同皇帝再行一禮,而後拉住延景明的手,牽著他向外而去。
延景明被這變故弄得滿心茫然,此時更不由開口追問,道:“泥剛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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