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屏息凝神片刻，緊握的雙拳微微鬆開，這才冷冷地開口：「與我共處一室，就這般令你坐立難安麼？」
「能不難熬麼？這馬車本就窄小，你還非要擠進來！」
「再者說，男未婚，女未嫁，你我二人同乘一車，本就不合乎禮數！」
「若是被旁人瞧見了，豈不有損我的清譽？」
「到那時，我還如何嫁得出去？」
我的話音剛落，他便一把奪過我手中的蒲扇。
「哼～」
「你還怕有損清譽？」
「我看你敗壞他人名聲的本事，倒是運用得爐火純青得很～」
這宋時，果然是個睚眥必報的小氣鬼。
都過去整整十年了，便是鐵杵也該磨成繡花針了。
隻怕他那心眼兒，也就比紅豆大不了多少！
父親曾言，我乃禮儀世家的嫡長女，當有海納百川之度量。
我懶得與宋時一般見識，反倒定下心來，在綢緞莊內認真替他挑選起衣料。
可到了量體裁衣之時，他又開始鬨起了別扭。
宋時先是嫌棄店裡的夥計手腳粗魯，而後又挑剔掌櫃的眼神不夠恭敬，最後，他那雙銳利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了我。
「昨日令堂還在家母麵前誇讚你女紅出眾，今日便由你來替我量身罷！」
「這……這如何使得？你我又非……我憑什麼要……」
我的話尚未說完，宋時卻對著我幽幽歎了口氣：
「唉～每逢陰雨連綿，我那舊傷便疼痛難當～」
「不若你幫我……」
我急忙伸手，用絲帕捂住了他的嘴。
「幫你量便是了，老提那檔子事做什麼？」
我沒好氣地扯開手中的軟尺，卻見宋時唇邊勾起一抹得意的淺笑。
他舒展雙臂，身姿挺拔如鬆，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那便有勞孟姑娘了！」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見我指尖捏著量尺緩緩靠近，他忽然將胸膛往前挺了半分。
我麵頰緋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比量著宋時的肩寬。
當指腹隔著細密的織錦緞料，觸碰到他溫熱的肌膚時，胸口那股莫名的慌亂感再次湧上心頭。
如今的他，竟比父親還要高出半個頭來，肩膀也生得那般寬闊厚實。
軟尺環繞過他堅實的胸膛時，我甚至不得不踮起腳尖，才能勉強夠到另一端。
還有他那雙布滿薄繭的大手。
我沒忍住，伸出自己的手與他悄悄比了比，果然大了許多。
比量到袖口處時，那緊束的武袖下，竟隱約露出了一點鮮豔的紅色。
「這是何物？」
我正欲伸手去拉扯。
宋時卻猛地縮回了手臂，耳尖迅速染上一抹緋紅，喉結在他堅毅的護頸下急促地滾動了幾下：
「男女有別，授受不親！」
「切～」
我故意將手中的軟尺甩得“啪啪”作響：
「現在倒曉得授受不親了？方才我替你量體裁衣的時候，你怎不說這話？」
他幽幽地望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盛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看得我一時竟忘了反駁。
暮色四合，酒肆的旗幡在晚風中招展如雲，跑堂小二的吆喝聲，裹挾著濃鬱的酒香，飄過繁華的朱雀長街。
我陪著他又逛了幾家店鋪，最後在樊樓尋了個雅間歇腳。
我還未開口點單。
他便已熟稔地吩咐小二，上了三份桂花釀、桂花糕，還有一份桂花糖霜點綴的奶皮子。
小桃在我手肘上輕輕碰了碰，遞了個心領神會的眼色，看著宋時將其中一碗桂花釀推至我的麵前。
「這位宋小將軍，倒還是有幾分細心的。」
我抿著嘴，偷偷地樂開了花。
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麼一來，我對宋時的戒備之心又消減了幾分。
「聽家母提及，你至今尚未議親？」
「莫不是……旁人都瞧不上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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