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玩伴現時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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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小子,可沒你家閨女機靈,都這般年歲了,夜裡還免不了弄濕床鋪!」
母親攜我至宋府做客。
說笑聲中,宋夫人便揭了自家兒子宋時的短。
她纖指遙遙一點那躲在廊廡柱子後的白胖身影。
「就前兩天,奶媽才晾出去三條新被子,我們時兒倒有說辭,非講是夜雨敲了芭蕉,才濕了床單。」
彼時八歲的宋時,圓滾滾得像個雪團子,委屈地縮在角落,眼眶裡水汽氤氳。
臨行前,同樣八歲的我瞧著他可憐,動了惻隱之心,偷偷拽了拽他那繡著如意紋的袖角,把他引到僻靜處。
「大人們說的都是戲言,你莫要往心裡去。」
言罷,我便從發髻上解下那根紅絲絛,上麵還帶著新抹桂花油的清甜氣息。
我一股腦兒塞進他那綿軟的小手中。
「宋時,莫怕!」
「從今往後,每晚入睡前,你就用這個把你的小東西紮緊了,保準再也不會尿床!」
遠處,母親喚我的聲音隱約傳來。
他望著我,懵懵懂懂地頷首,眼眸裡閃爍著細碎的光芒,亮晶晶的。
我唯恐他未能領會,還特意抓過他的手腕,將紅繩細細纏繞了幾圈示範。
「喏,就是這般。」
宋時衝我綻開一個甜糯的笑容,兩顆剛換的門牙歪歪扭扭,像極了年畫上抱著大紅鯉魚的喜慶娃娃。
「真討人喜歡。」
我禁不住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啄了一下,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撲鼻而來。
他的耳根子立時紅透,仿佛能掐出血來。
宋時含羞垂首,嗓音細若蚊蚋。
「你明日……可還會來?」
「自然來呀~」
然而,我終究是食言了。
第二日。
用晚膳時分,父親散朝歸來,麵色鐵青。
「這宋家,真是撞了什麼邪!」
「頭天還與我推杯換盞的宋將軍,今兒個瞧我的目光都帶著刀子。」
母親忙不迭地替父親撫背順氣。
「可不是嘛!」
「宋府昨夜裡請了好幾撥大夫,鬨得雞飛狗跳。」
「聽聞是他們家小公子,也不知從何處尋了根紅線,把自己那寶貝疙瘩給捆紮起來了。」
「待到郎中趕到時,據說都已成了青紫色。」
父親滿臉的難以置信:「竟有此等荒唐事?」
「這哪還有虛的?如今滿京都都曉得了!」
「我的老天爺~那……那話兒將來還能派上用場麼?」
父親的表情,活像那遭罪的是他自己一般。
母親則在一旁連連搖頭歎息:
「天曉得呢~」
「你說這宋家世代將門,怎就出了宋時這麼個……喜好紅妝活計的哥兒,還玩什麼係紅繩?」
「對了,說起紅繩,桃姐兒,你發髻上那根呢?」
我暗自吞了口唾沫,做賊心虛地將碗中甜甜的桂花露一飲而儘。
「野丫頭,成天到晚毛手毛腳,是該嚴加管教,學學大家閨秀的儀態了。」
我衝母親扮了個鬼臉,一溜煙跑掉了。
自那以後,我日日守在府門口張望,唯恐宋將軍夫婦領著宋時前來興師問罪。
好在。
宋時還算有幾分江湖道義,嘴巴嚴實,並未將我招認出來。
不足半月,他便重返了書齋,卻總是孤零零地縮在學堂一隅。
默不作聲。
我見他那孤寂蕭索的模樣,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愧疚,便特地帶了新做的桂花糕去尋他。
「宋時,你……身子可好些了?」
真是哪壺不開偏提哪壺。
宋時的臉「唰」地一下白了,眼圈也微微泛紅。
仿佛我才是那個罪大惡極的元凶。
父親常教導我,為人處世當有容人之量,我便不與他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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