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黑馬車旁,還有一位長立的背影。
那背影似乎在吹奏笙歌,笛聲像是清冷的月光那樣從笛孔溢了出去,緩緩地充滿整個戰場。
如圓月般的鉤鐮在海洋飄蕩一個來回後,閃著血一般的光澤。
殷九弱知道那是獨屬於司獄謝弱水的武器,一鉤下去隨機逆轉,修為低於自己的敵人身上的某個屬性。
比如靈氣從充沛瞬間變至枯竭,修為高變為低,性格謹慎小心變為魯莽衝動。
最損的是改變性別和年齡。
海族人捂著胸口,身上大鎧甲儘碎,看上去狼狽不已,他們強撐著受傷的身體高聲質問道:
“身為神界神獄的司獄,竟然為了一己之私,傷害海族,你到底有沒有規矩?”
“傷人者恒被傷之。”
純黑馬車裡一道低沉幽暗的聲音傳出,霜華漫天的夜,似乎更冷一些。
“呸,你不過就是為了你徒弟而已,司獄大人如此公私不分,憑什麼執掌神獄?”
“你的徒弟沒人教,我們替你管教,有何不可?”
謝弱水停頓一瞬,周圍詭異霧氣中的低語如潮水般熾烈。
她沉聲說道:“吾之弟子,即便不教,也絕不許旁人多事。”
又是一道鉤鐮飛出,將說話的人打進茫茫大海裡,其他海族見狀更是恐懼於司獄的詭異行事,護短且不講道理。
“謝弱水,你……你好得很,因果自有報應,你等著吧。”
詭異霧氣似乎也在發出嘲笑,時而形成懾人的血盆大口,時而如密密麻麻的暗器黑針,倒把海族嚇得夠嗆。
他們技不如人,不敢再與謝弱水這種蠻不講理的怪人犟嘴,連忙趁著漲潮躍入海水中去尋找同伴,消失得無影無蹤。
紅蓮獄火逐漸熄滅,獄馬的八隻眼睛也恢複正常,它們發現了站在椰子樹上摳藤壺的殷九弱,轉頭嘶鳴幾聲後停下來。
同一時間,殷九弱也從樹梢上落下,放回清理完藤壺的海龜,與八皮獄馬遠遠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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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都非常倔強,好像比拚的就是耐心。顯然殷九弱做了十足準備,就這麼站在海邊跟對方耗費下去。
終於純黑馬車的車簾再次輕輕飄動,一隻畫著詭異花紋的長手掀開車簾,手的主人定定望著殷九弱,歪頭笑了。
是一個紫發紫瞳的女子,年輕美貌但似乎受了點傷,氣力不濟。
隻見她華衣輕裘,滿臉得體溫雅的笑容,一看就是錦繡堆裡被人嗬護長大的。
紫發女子不疾不徐地從馬車上下來,看見殷九弱腰間玉帶飾以盤龍紋,瀟灑飄逸,逍遙自在。
她踏過海邊的細沙,儀態端莊地走到殷九弱身邊,長長地作揖。
“魔族的殿下殷九弱,久仰久仰,你就是師父的那位舊人吧。”
舊人?明明是親生女兒,卻以輕飄飄的舊人稱呼,殷九弱覺得謝弱水也真是會給旁人介紹自己。
有舊之人。
“你師父想這樣說,就這樣說吧。”
紫發女子輕柔地笑,“殿下果然如傳聞中那樣不羈,想必很討女子的歡心吧。”
殷九弱蹙眉,覺得對方怎麼話裡話外對自己有一種沒來由的……挑釁?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畢竟她娶了三十六個人的事情名聲在外,不管誰見了都會調侃幾句。
“還好,天生的,”她無所謂地回答,“我想見見司獄大人真容,不知可否通傳一聲?”
“師父她不想見你,不願再與你們魔族有任何牽扯瓜葛,我想你應該明白這一點。”謝無霜始終彬彬有禮。
“明白是明白,但不知道是何緣由,可否不吝賜教?”
“殿下,這個世上知道的越多,越不幸福,還死得越快。這麼簡單的道理,沒人教你嗎?”
“我娘親都不管我,當然我沒人教。”殷九弱無所謂地笑,懶散中透出一絲堅持。
可越是這樣,她便越好奇當年母親和娘……司獄大人的恩恩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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