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博有償回收丟失陶罐的消息迅速傳遍了省城,成為普通老百姓的飯後談資。因為省博給的補償數額不少,一隻陶罐足有一萬塊錢,據說一共丟了五六隻,對普通工薪家庭來說這個數目還是比較可觀的。所以大家都在等著看到底是哪個運氣那麼好,白白撿了幾萬塊錢。而個別心術不正的人則試圖從中撈點好處,抱著僥幸心態隨便拎著幾個陶罐就去省博要錢,結果當然是慘遭拒絕,有些臉皮比較厚的還會撒潑爭辯幾句,最後被保安押著趕出門。
類似的戲碼幾乎天天都在省博上演,老百姓們瞧熱鬨瞧得不亦樂乎,同時也在暗暗納悶撿到陶罐的人怎麼一直沒有動靜,難不成等著省博抬價?
一條狹窄的巷子裡,老丁頭拖著垃圾車往自家走去。他是一名清潔工,負責附近街區的衛生工作,偶爾閒下來會走遠一點撿些瓶瓶罐罐賣錢補貼家裡。
把垃圾車停在一排簡陋的平房外,老丁頭摘掉帽子露出頭頂上稀稀拉拉幾根白發,拍了拍身上的泥汙走到其中一扇門前,門口堆了幾個灰撲撲的陶罐旁邊還有一大箱子塑料瓶跟易拉罐,他低頭看一眼把陶罐往旁邊挪了點。推開門的瞬間濃鬱的中藥味從屋裡湧出來,他抽抽鼻子走進屋,看了眼地鋪上悶頭大睡的兒子和另一邊靠坐在床上形容憔悴的老婦人,輕聲問:“藥喝了沒?”
李玉花點點頭,“喝了。”
老丁頭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她的模樣,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布滿擔憂,“這藥到底行不行?你喝了怎麼沒有一點好轉?”
李玉花一個月之前忽然病倒了,去醫院看了幾次都檢查不出什麼毛病,家裡沒錢沒辦法讓她一直住院觀察,隻好每周去醫院開點中藥回來喝,喝了一個月病也沒見好,反而一天天虛弱下去,現在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隻能臥床休息。
她無力地搖頭,無精打采道:“再喝幾天看看。”
老丁頭歎了口氣,垂著腦袋出門燒水做飯,醫生都看不出來的毛病,他們隻能乾熬著。
這時,隔壁幾家鄰居騎著電瓶車下班回來了,老丁頭提起精神跟他們打招呼,拉住其中一個問道:“大劉,我托你幫忙問的事情怎麼樣了?”
叫大劉的中年男人一把脫掉上衣,露出黝黑健壯的身軀,他順手拿衣服擦汗,斜眼瞧了瞧老丁頭家房門,大聲說:“主任說了,車間裡麵現在挺缺人,但是必須要手腳勤快的,好吃懶惰的少爺請不起。他給我麵子,願意讓你家丁偉去做幾天試試,到時候能不能留下還得看他自己表現。”
老丁頭佝僂的腰挺直了些,渾濁的雙眼中迸發出明亮的光彩,“大劉,太謝謝你了!晚上來我家吃飯,我那兒有瓶白酒。”
大劉沒有推拒,“行,我先去衝個澡換身衣服。”
晚飯時間,平房門前的空地上擺了張桌子,桌上四個小菜兩葷兩素,老丁頭和大劉坐在一塊喝酒吃菜,丁偉端著飯碗出來默不吭聲挖了一大半菜又回屋裡去了,李玉花沒有胃口,隻喝了半碗粥就躺下休息了。
大劉舉起酒杯喝了口,“老丁頭,丁偉都三十多的人了,沒工作沒老婆,天天躺家裡睡覺靠你撿垃圾養活,你也不說幾句,要換了我早把他趕出去了。”
老丁頭笑了笑沒說話,看起來非常軟和。
二人吃吃喝喝,另外幾家的男人沒一會兒也都湊過來閒聊,從國家經濟形勢講到自家孩子的學業工作,聊得非常起勁。
說著說著,話題忽然轉到了最近特別熱門的省博,其中一人道:“我聽人說因為一直沒找到陶罐,省博把金額提高了,一隻陶罐值兩萬塊呢,都趕上我小半年工資了!”
另一人道:“說不定早就被砸碎了,要不然那麼多天了都沒見人上交?這燕華中學也真是,學校裡的東西少了居然不知道是誰拿的,保安都是吃白飯的,監控就是擺設。”
老丁頭愣了一下,“燕華中學什麼東西被拿了?”
大劉瞥他一眼說:“你還不知道啊?前幾天燕華中學挖出了漢代古墓,說少了幾個陶罐被人拿走了,登了報有償回收呢。”
老丁頭心頭一顫,下意識想回頭看自家門口的陶罐,隨後想到什麼硬生生止住了動作,他搓了搓手訕笑著說:“陶罐也能當文物了?那東西能值幾個錢?”
大劉說:“這你就不懂了,值錢的不是陶罐本身,而是它體現出的文化價值。嗨,說了你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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