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她這肮臟的過客染指。
她轉身溯溪而上,試圖甩開這頭執拗的鹿。
碎石在蹄下喀嚓作響,它卻寸步不讓地攔在她與溪水之間。直到她的身影徹底遠離波光粼粼的水麵,這生靈才終於邁步。但它走得極慢,琥珀色的眼眸頻頻回望,待確認她跟了上來,才輕盈地躍動著向前小跑。
雲鳶皺眉跟著,直到繞過三疊飛瀑——
碧水沒過青衫,死者唇邊布滿蠕動的白蟲,而那浸泡在水中的手掌上密密麻麻的搖曳著的藍菌絲,正絲絲縷縷向下遊蔓延,像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
她的喉嚨發緊,目光死死盯著那些菌絲——它們並非單純地漂浮,而是……在生長。
雲鳶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凍結了。
她踉蹌跌坐,想起風延遠把玩菌絲盞的模樣,“這是幽穀劇毒,遇水則蘇,入喉蝕骨,複生白蟲。要萬分警惕。”
噬骨菌……這水居然有毒。可是她怎會全然未覺察?
她低頭凝視著衣襟上斑駁的血跡——是這濃重的腥氣,將她素來引以為傲的敏銳嗅覺都變得麻木了。這念頭剛起,又覺得可笑——這一日沾染的血腥,又何止是鈍化了嗅覺?方才她險些將那隻前來相救的紅鹿也一並屠戮。
驀然抬首四顧,叢林深深,已不見鹿影,徒留袖口幾縷銀毫。沒想到這峽穀間還有這樣的靈物。她忽覺得這千仞穀瞬間變了,長日將儘,她這雙眼睛才發現這吃人的穀竟還有碎金的日光、繁茂的花木、潺潺的流水。
懸瀑轟鳴聲中,雲鳶忽然悶笑。
晨起撕狼腹剜蛇丹的果決,此刻竟敗給這紅鹿一瞥。
她怔怔望著那具屍體,目光忽然落在他腰間半掩的背囊上。指尖觸到冰涼的皮革時,她不由打了個寒顫——七枚玄鐵風牌靜靜躺在囊中。雲鳶輕歎。千仞穀試煉還有個規矩,搶到的風牌越多排名越高,也意味著更高階的任務和報酬。這人若不是貪戀這風牌,早一步出穀,想必不至於此。她望著那人扭曲的手指仍死死攥著風牌的模樣,忽然覺得喉頭發緊。
她指尖微顫,取了四枚染血的風牌,加上她自己的,五枚——這數目已足夠提前出穀。
雲鳶心頭驀地一鬆,想起臨行前風延遠在羊皮地圖上劃過的那條隱秘小徑。她抬眸四顧,溪水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蜿蜒向下,隱入幽深的林間。
她緊了緊背囊,沿著溪流疾步而行。不過半個時辰,那青石嶙峋的一線天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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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陡然一輕,她飛步向那縫隙奔去。
身後驟然炸開破空之聲!那是玄鐵開弓、箭矢撕開雲霧的聲響!
倉皇間,她一個旋身貼著濕滑岩壁騰挪——第一箭擦著發梢釘入石縫,第二箭被猛然後仰的腰身驚險避開,第三箭襲來時她足尖點著凸岩淩空翻躍,箭簇擦過裙裾帶起半幅染血的輕紗。
待她翻身落下,那第四把箭卻徑直刺向她胸口!
她被箭力擊向了一線天側壁,重重撞了岩壁,又落了地上,那箭卻也落了地上,折彎了箭頭。
雲鳶撫住刺痛的胸口,才想起身上還穿著一副金絲軟甲——那是昨夜風延遠放到她門口的。
箭未刺穿,但也震得她耳暈目眩。可尚未及回神,另一枚箭鏃上淬著的幽藍冷光已映入她瞳孔!
可身子卻如灌了青銅般再難移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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