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3)
“你妹妹趙明春的學業，不該為你的錯誤買單。”葉棲春的聲音依舊平靜，“她的學費和生活費，葉家會資助。直到她完成學業。”
老趙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巨大的衝擊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葉棲春看著他，繼續道：“但這筆錢，不是施舍。等她學成歸來，有能力了，需要連本帶息，償還給葉家。”
這是原則，也是給老趙最後保留的一份尊嚴——他妹妹的學費，不是靠哥哥出賣主家換來的“臟錢”，而是葉家預支的，需要靠她自己努力去償還的“借款”。
老趙愣愣地看著葉棲春，巨大的愧疚、感激、羞愧、無地自容……種種情緒在他心中翻江倒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哽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辯解？他沒有任何資格。
再多的辯解在事實麵前都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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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千言萬語隻化為最樸素、也最沉重的幾個字。
他對著葉棲春，深深地、深深地把頭磕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悔恨和感激：
“謝……謝謝大少爺……謝謝您……謝謝您還願意……給我妹妹一條路走……我……我不是人！我對不起您！對不起小少爺！對不起葉家！……”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或許也就這樣了。
背負著背叛的汙點，失去這份體麵且高薪的工作，未來黯淡無光。
他認了，這是他咎由自取。
但是，他的妹妹趙明春不行！
那個聰慧、努力、承載著全家希望的妹妹，她好不容易才從泥濘裡掙紮出來，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學，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應該擁有一個和他截然不同的、明亮的春天。
葉棲春的決定，保住了妹妹這個珍貴的未來。
這比任何寬恕他本人的話，都更讓老趙肝腸寸斷，也讓他心底最後一絲不甘徹底消散，隻剩下沉重的感激和無儘的懺悔。
鐘清走上前，臉上帶著深深的惋惜和痛心，扶起幾乎癱軟的老趙：“老趙，走吧，去結算一下。大少爺……仁至義儘了。”
老趙踉蹌著被鐘清攙扶著站起來，佝僂著背，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他最後看了一眼葉棲春和葉挽夏，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最終深深地低下頭，一步一頓，如同背負著無形的巨石，緩慢而沉重地離開了這個他服務了十年，也最終辜負了的家。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留下客廳裡一片沉重的寂靜。
葉挽夏看著門口的方向，鏡片後的目光深沉。
他走到書櫃旁，拿起一個相框。
那是兩年前葉家一次家庭活動後拍的合影，照片裡，老趙穿著整潔的工裝，站在花園一角，憨厚地笑著，懷裡抱著才剛會走路的葉歲寧，小家夥正揪著他衣服上的扣子，笑得燦爛。
那時的老趙，眼神是清亮而滿足的。
葉挽夏輕輕擦拭了一下相框玻璃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無聲地歎了口氣，將相框輕輕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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