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疲憊,他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謝何最後衝他笑的樣子,然後那笑容又變成刻骨的憎恨。
梁誠山太疲憊了,他坐在椅子上精神有些恍惚,眼前仿佛又再次浮現了謝何的身影,梁誠山伸手想要抓,但是抓不住,他發出悲傷的聲音:“你在哪裡?你回來……我讓你殺了我……”
“我讓你報仇……”
仇恨啊……那醞釀了十幾年的仇恨……是該有個結果了,我讓你殺了我……
梁誠山想到這裡,忽然猛地站了起來,踉蹌著衝了出去!他想起一個地方了!他想起一個地方了!那個仇恨開始的地方……
那裡別人都不記得,不知道了……但是他還記得。
梁誠山誰都沒有帶,親自開車衝了出去,他開了好幾個小時,終於又來到了那裡!他走在林間的小路上……這裡變化不大,隻是草木似乎更盛了一些。
十五年前,他千辛萬苦找到了這裡,找到了楊晉的藏身之地,楊晉一家就藏在這裡。
梁誠山的雙腿如同灌了鉛,每走一步都很艱難,但是他沒有停歇,身邊的世界開始和多年以前的那個世界逐漸重合……他終於又走到了那棟木屋前。
廢墟之上,不知何時又重新建造起了一座和以前一樣的木屋。
而此刻,屋裡的燈亮著。
在距離那裡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梁誠山鼻端忽然嗅到了刺鼻的汽油味,他的腳下踩著濕漉漉的東西,臉色猛地變了。
他邁開大步就瘋狂的衝了過去!不,現在還來得及的!
然而還沒等他靠近,火焰陡然從屋內開始蔓延,瞬間將這裡化為一片火海!炙熱的火焰令空氣都扭曲了,灼燒著梁誠山的皮膚,但是梁誠山渾然不覺,他直接衝進了火焰,他的頭發都被燒焦了,衣服上也沾了火星……
他越過熊熊烈火,終於再次來到那棟木屋前,一腳重重的踹開了門!然後衝向臥室。
那一次,他就是在這裡,親手殺了楊晉夫婦,然後燒了這裡。
梁誠山打開最後那扇門,就看到謝何坐在床上,屋裡火焰沸騰,仿佛身處滾滾熔岩之中。
謝何轉過頭,透過重重火焰,對梁誠山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你還是來了。”
梁誠山瘋狂的衝過去,一把抓住謝何的手腕,厲聲道:“和我走!”
謝何不肯動,說:“我不走。”
梁誠山神色森然,睚眥欲裂,就要強行把謝何帶出去,這時謝何忽然又開口道:“你就是不肯放過我,是不是?”
梁誠山聽著謝何冷淡的聲音,渾身一僵。
謝何看著梁誠山眼睛,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很溫柔,前所未有的溫柔,是梁誠山從來沒有見過的。
他低聲說:“我累了,不想報仇了,隻要想解脫。”
梁誠山怔怔的看著謝何,他明白了謝何的意思……
對於謝何來說,活著隻是無止境的痛苦,他的人生裡隻有仇恨,報複……他失憶過,瘋過,走過刀山火海,還必須依賴他最恨的仇人,被仇人保護著……他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仇恨將所有的美好都毀的麵目全非。
他已經累到,連報仇都放棄了……他隻想解脫。
而自己呢?不顧一切的讓他活著……用自己的愛禁錮他,哪怕痛苦,也自私的要他活著。
就在梁誠山失神的功夫,外麵的火焰越來越大,脆弱的木屋開始墜落,門倒下來,斷了後路。
但是梁誠山並沒有絲毫害怕恐懼,表情反而慢慢的再次變的溫和下來,因為他也沒有要離開的打算,如果謝何今日想要死在這裡,注定要死在這裡……那麼他也死在這裡好了。
梁誠山說:“我陪你。”
仇恨從這裡開始,就讓仇恨從這裡終結吧。
謝何看著梁誠山,怔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他的笑聲肆意,那雙漂亮的眼睛映著火光,明亮又惑人,一如許久以前,他說:“你看,我還是報仇了,我贏了。”
梁誠山說:“是。”
謝何聞言眼神恍惚了一瞬,他說:“你這樣,讓我沒有報仇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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