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拜媽祖,供奉媽祖,逢年過節,開海或者新船下海都要準備相應的儀式祭拜與得到媽祖的認同肯定,才會開始行動——
獲取媽祖意見的方式也很特別。
名叫“擲茭”,又叫“擲聖杯”。
既先默念所求之事,而後取過刷著紅漆木、分為兩部分的聖杯,聖杯為半月牙狀,一麵凸起麵,一麵是平坦麵,分別對應一陰一陽。
投擲聖杯,一陰一陽代表“聖”,既神明應允所求之事。
兩個凸麵為兩陰,代表“陰”,表示神明拒絕所求之事。
兩個平坦麵為兩陽,代表“笑”,既神明笑而不語,沒聽懂你在說什麼,重新組織語言,再來一遍。
幾百年來,“媽祖信仰”早已脫離封建迷信範疇,在幾個沿海城市得到傳承,形成了許多項具有地方特色的信俗類非遺文化。
趙恕以前就說過,作為土生土長的江城人,家中攢著幾十艘大大小小的輪船,趙歸璞從小耳目熏染,自然也是隨民俗信仰的。
眼下吳且見了媽祖廟,心中便莫名篤定,能在這裡找到人。
……
邁過小廟門檻,中午時候也不是什麼節慶日或者初一十五,廟外空無一人,隻有香爐中貢香青煙嫋嫋。
在往裡走,吳且便看見身著薄外套,一身灰土唯獨一雙手洗得乾淨的男人手持三注淨香,跪拜媽祖像前。
左手食指與中指攏住香托,拇指抵底部,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香舉眉毛平齊,微微傾斜,香尾對準眉心,彎腰三拜。
男人眉眼平淡,數秒後合眼睜開,香以左手入香爐,又跪回媽祖像前。
從始至終他臉上無所求,無有欲,隻是平靜的跪拜神明,且長跪未起,似心事重重。
站在廟外,吳且一言不發,此時已經是心知肚明,若來聖佛相前無所求,無有欲,不回向,那尋求大概隻有一件事,他對某事心懷愧疚,此時妄得一瞬心安。
那一種蒙著一層薄紗的違和感在這一刻,好似在青煙香嫋中被解開,暴露在正午的陽光下。
明明是經過了一番糾結,才下定決心,讓世界隻剩下彼此。
心裡再也容不下旁人,眼中也隻有對方。
心知肚明這樣的做法自私,不道德,卑鄙,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或許會遭到譴責,但是在那個海風刺骨的夜晚,月夜下還是堅定的擁抱了。
可心中的愧疚還是存在的吧。
觸碰越甜蜜,對彼此的渴望多一分,希望在一起的執念不受控製的瘋狂增長時,內心的不安寧也在與日俱增。
“抱歉。”
——是哥哥從弟弟手中搶過來的感情。
哪怕彼此心照不宣的對這件事絕口不提,但每一次還是甜蜜的痛苦著,生怕這種不道德的事會遭到報應,報應落在自己的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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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且站在男人的身後,看著他雙手合十說著“抱歉”這樣的話。
話語落下時他的眼神冷了三分,心想這時候才來說“抱歉”是不是假惺惺且遲了點,但凡有良心的神明都不能原諒你。
結果下一秒便又看見跪在媽祖像前的人深深跪拜下去。
“如有報應加身,皆付諸我趙歸璞一人。”
男人嗓音低沉而緩慢,比吳且在任何的寺廟裡聽過的任何祈願與歌頌更加虔誠。
吳且站在原地呆了三秒,又懂了男人的意思——
抱歉。
但我不後悔。
要罰就來,但是說好了因為這都是我的主意,所以請隻罰我一人。
一時心中百感交集,又覺得生氣這人擅作主張,又覺得好笑這人尼瑪跟神佛都能那麼橫。
在男人第三次跪拜時,他抬腳跨過門檻,這一次終於有了腳步聲,被Alpha聽見了,直起身時有些茫然的轉過身來。
看見黑發Beta橫衝直撞的身影,他都來不及驚訝,就看見他一陣風似的刮到了自己的麵前。
“你怎麼……”
趙歸璞的話還未落,就看見黑發年輕人伸手拿過了貢桌上的聖杯,眨眼間塞到他手上。
然後吳且捧著他的手,托著他將聖杯擲出。
“哢嗒”兩聲,聖杯落地,一陰一陽,正好落在男人屈膝所跪蒲團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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