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不得科舉,婚嫁不得良配,世代為奴,動輒得咎!長此以往,技藝凋零,人心離散,國本動搖矣!伏請陛下,開匠籍之禁,許其等同軍戶,以技論功,為國效力,則天下匠人幸甚,江山社稷幸甚!”
最後一個“甚”字重重落下,力透紙背,仿佛耗儘了她全身的力氣。石桌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卷用庫房灰燼寫就的泣血疏文。灰黑的字跡在白紙上蜿蜒,如同無數冤魂無聲的控訴。
蕭執的目光,死死鎖在那“等同軍戶”四個字上。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方才沾染的灰燼和滾燙的餘溫,緩緩撫過那四個字。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紙麵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原本深灰色的“等同軍戶”四字,接觸到他手指的溫度,竟如同被無形的火焰點燃,瞬間褪去了灰敗的死氣,一點一點,由內而外,透出鮮豔欲滴、驚心動魄的朱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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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紅色,正大、堂皇、熾烈!
他指尖帶著方才沾染的灰燼竟然是——禦筆朱批獨有的色澤!
“這……”旁邊的老書吏李書辦失聲驚呼,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朱…朱批!是先帝爺的禦筆朱批啊!”
江燼璃如遭雷擊,死死盯著那變色的四字。父親當年的奏疏,先帝的批複,竟然不是“等同賤籍”,而是“等同軍戶”!
是有人,篡改了聖意!
將匠人從“軍戶”的準良民身份,硬生生打入“賤籍”的深淵!這輕飄飄的篡改,葬送無數匠人的一生,也葬送她江家滿門!
“賤籍……等同賤籍……”蕭執低沉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收回撫過朱批的手指,那抹刺目的紅仿佛烙印在他指尖。他沒有看那變色的朱批,目光卻緩緩移向硯台裡渾濁的灰燼墨汁,然後,俯下身,撚起一小撮灰燼,湊到鼻端,極其仔細地嗅聞著。
灰燼中,除了紙張焚燒的焦糊味,還有一種極其細微、幾乎被完全掩蓋的,甘甜馥鬱、厚重深沉的奇異香氣。這香氣,在這片狼藉的廢墟中,顯得如此突兀,如此格格不入!
蕭執的瞳孔,在月下驟然收縮,銳利如鷹隼!
“龍涎香……”
這三個字,從他齒縫間冰冷地擠出,帶著滔天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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