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的身影倒在她腳下。那人似乎是個工匠,胸口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血沫不斷從口鼻中湧出,眼看就要不行。但他的一隻手,卻死死地抓著江燼璃的腳踝!
江燼璃心中一凜,下意識想掙脫。
那瀕死的工匠卻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抬起頭,沾滿粉塵和血汙的臉上,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死死地盯著江燼璃,充滿無儘的悲憤和一種……托付般的決絕!他沾滿血和泥的手,顫抖著、艱難地伸進自己破爛的衣襟裡,摸索著,掏出一個東西,用儘全身的力氣,塞進江燼璃的手中!
入手溫熱、堅硬、帶著泥土的粗糙感。江燼璃低頭一看。
那是一個隻有半個巴掌大小、用粗糙陶土捏成的、形狀古樸奇特的……虎符?
陶土兵符!
工匠做完這一切,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頭一歪,氣絕身亡。那隻抓著江燼璃腳踝的手,也無力地滑落。
江燼璃來不及細看,身後粉塵風暴中,疤臉漢子等人痛苦的咳嗽和憤怒的咆哮聲已經逼近!她將那塊還帶著工匠體溫和鮮血的陶土兵符緊緊攥在手心,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被白色死亡籠罩的罪惡山坳,一咬牙,轉身衝入鷹愁澗濃密的霧氣之中。
身後,白色的粉塵風暴漸漸平息,露出如同被暴風雪蹂躪過的狼藉山坳。隱約可見,在窯口附近一處尚未被粉塵完全覆蓋的空地上,掉落著一件東西——那是江燼璃在混亂中遺落的、沾滿血汙的萬向漆鑒匣。
一隻穿著黑色皮靴的腳,踩在匣子上。靴子的主人彎下腰,撿起了匣子。粉塵沾汙他的衣袍下擺,卻掩不住那衣料上精致的暗紋。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江燼璃消失的澗口方向,一張被粉塵弄臟、卻依舊能看出原本俊朗陰鷙的臉龐上,露出一絲冰冷而玩味的笑容。
正是應該在京城養傷的——朱家二公子,朱雲朗!
……
鷹愁澗的濃霧,如同冰冷的裹屍布,纏繞著江燼璃。她不敢停歇,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霧的濕冷和粉塵的刺痛,還有濃烈的血腥味。
身後隱約傳來的追兵呼喝聲,如同跗骨之蛆,讓她繃緊每一根神經。
她緊握著那塊粗糙溫熱的陶土兵符,兵符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卻像一塊烙鐵,提醒著她鷹愁澗中那場慘烈的屠殺和老工匠臨死前悲憤的眼神。
這塊兵符,到底能調動誰?那些被朱家利用、又被無情滅口的匠籍私軍嗎?
她不知道,也無暇細想。當務之急,是活下去,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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